微有点权势的人,都知道法皇平日都在鸟羽安乐寿院御所,维持他的院政统治。
当伊然潜入御所时,发现即便是在深夜,这座法皇居所也未得安宁。
到处是刻意放轻步伐的奔走声,以及器皿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空气中,更是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
廊下与室内,身着素色小袖的女房,与低级侍女们匆忙奔走,身影频频穿梭交织。
她们面色惶然,手中捧着各种刚弄到的珍贵药材————种种细节明显透露出,寝殿深处那位主宰者的危在旦夕。
看来,法皇病危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。
他应该没几天了。
伊然轻催掌风震开纸窗,身形如烟掠入,反手将窗枢无声合拢。
脚下是冰凉光滑的木地板。
殿堂幽深,几点灯烛在远处昏昏亮着。
几扇绘着松涛山峦的屏风,将卧榻处那一角,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光影之外。」
伊然收敛气息,将存在感压至最低,如同黑影飘到了其中一扇屏风後。
隔着屏风,可以看到衰老的鸟羽法皇并未安卧。
他只披着一件单衣,赤着脚,像困兽般在烛光照亮的范围内来回踱步。
花白的头发散乱着,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时高时低,时而亢奋时而舒缓:「自五岁践祚,虽曾俯首於白河院阶前。」
「可朕终究————废关白,立院政,将这权柄————从藤原氏的指缝里,一寸寸夺了回来!」
「美福门院得子!朕便能让崇德退位————让他的儿子,坐不了这江山!」
「雅仁————是朕选的。」
「朕说谁坐,谁才能坐!」
「朕一生,将所有人、所有事————都捏在掌心里转动————」
「朕不能死————」
「朕不会倒下的,佛祖菩萨会保佑我,天照大神亦会护朕周全。」
「不能死————朕绝不能死————」
他的话语,像是在对黑暗中的某位判官陈述功绩,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。
辉煌的往事,操弄权术的成果,此刻都化作了抵御死亡恐惧的脆弱屏障。
伊然隐匿在屏风之後,心中了然。
这位平安时代末期的权力主宰者,所有帝王心术与政治谋略,在生死大限面前,都剥落殆尽,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无尽恐惧。
「咳咳————咳咳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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