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七年,深秋。
沪上的法租界,梧桐叶落了一地,被黄包车的轮子碾得沙沙作响。贝贝站在“锦绣阁“的后院里,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绣花针,对着窗外的天光穿线。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刺绣,指腹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茧,但动作依然灵巧得像水乡里翻飞的白鹭。
“阿贝,齐少爷来了。“绣坊的伙计在门口探了个头,又缩了回去。
贝贝的手顿了一下,针尖在指腹上轻轻一划,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。她把手指含进嘴里,铁锈味在舌尖蔓延。自从上次在“江南绣艺博览会“上和莹莹四目相对,又当众掉了那半块玉佩之后,齐啸云来找她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。说是谈绣品合作,但每次来,那双眼睛总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,像是在辨认什么,又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她放下针线,拍了拍身上的绣线碎屑,走到前厅。
齐啸云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厅中央的绣架旁,正低头看着贝贝未完成的作品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贝贝脸上,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齐少爷。“贝贝点了点头,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阿贝,“齐啸云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贝贝说不清的东西,“上次说好的合作,齐家那边的合同已经拟好了,你看看。“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,放在绣架上。贝贝走过去,拿起文件翻了翻。合同条款倒还算公道——齐家出资,在南京路开设一家高端绣品专卖店,贝贝提供设计和绣品,利润三七分,齐家七,贝贝三。对于一个初来沪上、毫无背景的绣娘来说,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了。
但贝贝没有立刻答应。
她把文件放下,抬眼看着齐啸云:“齐少爷,这条件太好了。好得让我觉得,您找我合作,不是因为我的绣活儿。“
齐啸云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自然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往旁边走了两步,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绣品上——那是贝贝刚来沪上时绣的一幅《水乡晨雾》,被锦绣阁的老板裱起来当招牌。
“你的绣活儿,确实值这个价。“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齐家做丝绸生意,需要高端绣品来搭配销售。你绣的东西,在博览会上一鸣惊人,沪上那些太太小姐们都在打听。这是商机,齐家不做,别家也会做。“
贝贝没说话。她盯着齐啸云的侧脸,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。但她发现,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看透得多。他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,每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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