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,弄堂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贝贝坐在二楼卧室的窗前,手里攥着一把剪刀——那是她白天从绣架上取下来的,剪刀尖磨得飞快,能轻易划开三层面料。她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盯着弄堂口的方向。
从傍晚回来之后,她就没有睡过。她把一楼的大门上了两道栓,把账册和账本锁进了柜台下面的铁皮箱子里,把值钱的绣品卷起来塞进了床底下的旧皮箱。然后她上了楼,坐在窗前,等着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许是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,也许是别的什么人。但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今晚不会太平。
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。贝贝把夹袄裹紧了一些,换了一只手拿剪刀。
弄堂里没有路灯。只有弄堂口那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,把一小块地面照成惨白的颜色。路灯下面没有人,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,竖着尾巴,一动不动。
十一点十五分。
贝贝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金属碰撞的声音——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环。
她屏住呼吸,把身体往窗框后面缩了缩。
声音又响了一次。这次她听清了——是有人在拨弄“锦绣坊“的大门。
贝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她慢慢站起身,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,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。
楼下一片死寂。
她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,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边缘——那里不容易发出吱呀声。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,她贴着墙站住,从柜台的角上探出半张脸,朝大门的方向看去。
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大门上的两道木栓都还在,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
但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这一次,不是拨弄门环了。是刮擦声——像是用一把薄薄的刀片,从门缝里伸进来,一点一点地撬着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。
贝贝的手指攥紧了剪刀。剪刀的冰凉透过掌心传遍全身,让她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她想起养父莫老憨教过她的话:“遇到事不要慌。慌了就输了。你先看看对方有几个人、带没带家伙,然后再想怎么动。“
她深吸了一口气,猫着腰,从柜台后面绕到门边的墙角,蹲下来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弄堂里的月光把门外那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门板上。影子很瘦,戴着一顶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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