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清晨,沪上落了一场秋雨。
雨丝细密,打在青石路面上,激起蒙蒙的水雾。贝贝撑着油纸伞,站在礼查饭店门口的石阶下,身边跟着怀抱锦盒的学徒阿巧。
锦盒里装着她们赶制出来的三幅绣品——除了那幅获金奖的《水乡晨雾》,还有新绣的《江南烟雨》和一幅双面绣团扇。为了这三幅绣品,贝贝带着四个学徒熬了两个通宵,直到今早天蒙蒙亮,才绣完最后一针。
“贝姐,咱们进去吧。”阿巧小声说,眼里藏着紧张和兴奋,“我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大的饭店呢。”
贝贝点点头,刚要迈步,一辆黑色汽车无声地滑到路边。
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,然后是深灰色的呢大衣下摆,再然后,是齐啸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。
他撑开一把黑色绸伞,目光越过雨幕,准确地落在贝贝身上。
“来得早。”他走过来,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,“我原想去绣坊接你。”
“不必麻烦齐少爷。”贝贝垂下眼睫。
齐啸云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侧身,替她挡住了斜飘过来的雨丝。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,这个动作做得不动声色,仿佛只是顺手而为。
贝贝察觉到了,心里微微一动,却没有抬头。
“莹莹呢?”她问。
“已经在里面了。今日来的洋商多,她在帮我招待几位英国客人。”齐啸云顿了顿,“莹莹的英文很好,教会的修女教出来的。”
贝贝点点头,没来由地想起莹莹那晚说的话——“他看我的时候,温和、关切,像兄长看妹妹。可他看你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她不敢去看他眼里的光。
三人走进礼查饭店的宴会大厅。这是外滩最气派的西式饭店,穹顶高悬着水晶吊灯,拼花地板上摆着铺白桌布的长桌,银质烛台上烛光摇曳。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端着高脚杯,三五成群地交谈,偶尔有洋人走过,带起一阵古龙水的气味。
贝贝深吸一口气。
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。在水乡时,她也曾跟着绣庄的老板去苏州、杭州送过货,见过不少大场面。可像今天这样的场合——军政要员、商界巨擘、外国领事齐聚一堂——她还是第一次置身其中。
“紧张?”齐啸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。
“没有。”贝贝挺直了腰。
齐啸云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。他没有拆穿她攥紧手帕的动作,只是说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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