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六月,梅雨季刚过,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发霉的潮气。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“锦绣阁“绣庄门前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这家开业不到三年的绣庄,如今已是沪上名媛贵妇们趋之若鹜的去处——不仅因为它的绣品精美绝伦,更因为老板娘沈曼青与租界内几家洋行的关系,能让最时髦的欧洲花样在三天内变成丝线上的图案。
贝贝站在锦绣阁的后门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,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——这是她从江南带来的全部行头。衣襟内侧,那半块玉佩贴着她的皮肤,温润的触感让她在陌生的沪上街头不至于太慌张。
“姑娘,你找谁?“
门口的伙计打量着她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。锦绣阁的学徒不是谁都能当的——光是介绍人就得是沪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更别说还要交一笔不菲的押金。眼前这个从乡下进城的小姑娘,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块大洋,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学绣花的。
“我找沈老板。“贝贝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想应聘绣工学徒。“
伙计嗤笑了一声:“学徒?你知道我们这儿学徒要什么条件吗?先不说别的,光是保证金就得二十块大洋。你——“
“阿福,让她进来。“
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内传来。贝贝循声望去,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。她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姣好却不施粉黛,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指——纤长白皙,指尖微微泛红,那是常年穿针引线留下的痕迹。
“沈老板。“伙计阿福连忙躬身。
沈曼青走到贝贝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她的目光在贝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——不是看她的容貌,而是看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很清澈,像江南水乡清晨的湖水,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“
“阿贝。“
“哪里人?“
“江南水乡的。“
沈曼青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转身走向柜台,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素色的绸缎和一根绣花针,又挑了一缕靛蓝色的丝线。
“绣一朵莲花。给你一盏茶的工夫。“
贝贝接过针线,没有犹豫。她在莫老憨家学了八年刺绣,从最初的穿针引线到后来的花鸟虫鱼,养母手把手地教了她整整五年。养母常说:“阿贝,你的针法里有水乡的灵气,这是天生的,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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