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传达了——一个眼神,一个挑眉,一个同时站起来往外走的动作,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阿贝和莹莹去了邱伯楷的古玩店。店开在法租界边上一条僻静的街上,门面不大,装潢却极其考究:红木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,墙上挂着字画,角落里燃着檀香,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给一只青花瓷瓶除尘。邱伯楷本人坐在柜台后面,五十来岁,方脸阔额,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,手腕上戴着一串蜜蜡,看起来慈眉善目,像任何一个与世无争的文玩爱好者。
莹莹进门的时候,笑容已经挂好了。她在教会学校里最好的科目是演讲与社交,法语说得比中文还流利,笑容的温度可以精确调节——从“礼貌”到“亲切”再到“让人觉得自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”,每一个档位都有对应的嘴角弧度和眼部肌肉配合。今天的档位是“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想淘换点好东西装点门面”,带着三分矜持、三分羞涩和四分若隐若现的购买力。
阿贝则负责在店里转悠。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,布料不贵但剪裁得体,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顾客。但她的眼睛不是普通顾客的眼睛——她在水乡长大,跟着养父在水产市场上卖了十几年的鱼,养父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看货:看鳃,看眼,看鳞,看腹部有没有注水,看鱼贩子不敢让你看的角落。东西可以造假,但细节造不了假。古玩也一样。她在博古架前站了片刻,目光从瓷器扫到玉器,又从玉器扫到墙角那几摞旧书。其中一本旧书的封面有被翻开过的痕迹,书脊上的标签歪了一个角——这说明被人动过。她走过去,蹲下身,假装整理鞋带,用手帕包着手指翻了一下那摞旧书的底。不是书,是账簿。废旧账簿,和莫隆说的一模一样。
阿贝把手帕塞回袖子里,站起身,和莹莹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邱伯楷手边那只和田玉貔貅纸镇上,走过去,拿起纸镇,翻过来,看着底部的刻字,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:“老板,这件东西怎么卖?”
邱伯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,那种扫描很专业,像是在鉴定一件物品——先判断价值,再判断风险,最后判断对方的底牌。“这位小姐是行家,”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“不过这件是非卖品,是朋友寄放在这里保管的,不好意思,让您白跑一趟。”
“哦?那这朋友一定很有本事——这只纸镇上的印记,是我们家的。”阿贝把纸镇放回柜台上,转头直视邱伯楷,语气依然平淡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咄咄逼人,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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