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胳膊肘上还沾着几点没洗掉的颜料。她看起来不是刚睡醒,是根本没睡——眼睛红红的,眼皮肿着,像哭了半宿又用凉水敷过。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昨天在码头上不是说了吗?”贝贝咬着芝麻饼,含含糊糊地说,“天太晚,明天再说。现在就是明天了,我不想说。”
“那件事不行。有些话,必须说清楚。”
贝贝嚼芝麻饼的速度慢了下来。她盯着齐啸云看了几秒,然后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芝麻,从二楼窗台上消失了。过了片刻,楼下门板上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。贝贝站在门口,头发已经用一根筷子挽起来了,粗布褂子外面披了一件干净的靛蓝围裙,看起来是在绣坊作坊里干活时常穿的那件,上面星星点点全是针眼和线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开,“不过先说好,你要是再说什么‘婚约本来该是你’这种话,我把你扎出去。”她晃了晃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绣花针,“博览会那天你见识过的。”
齐啸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这个动作被贝贝看在眼里,她嘴角翘了一下,不是得意的笑,是那种“你活该”的笑。
绣坊里很安静,绣架一排排摆着,绣绷上的丝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贝贝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,拉开椅子示意他坐,自己则靠在工作台边上,双手抱在胸前,绣花针别在围裙上,一副“你说吧我听着但我不一定高兴”的表情。
齐啸云坐下了。他这辈子在生意场上跟无数人谈过判,从来没有紧张过。但此刻坐在一张硬板凳上,面对一个头发乱糟糟眼睛红肿的姑娘,他手心全是汗。
“莹莹今天早上,把玉佩还给我了。”
贝贝的睫毛动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在意的表情:“她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乳娘昨晚去找她了。”
“她怎么样?”
“比我想的坚强。她把玉佩放在桌上,说她替我姐享了多年的福,现在该还了。还说——”齐啸云抬起头看着贝贝,“说她从小就羡慕别人有姐姐,现在有了,不知道该怎么还,但至少把婚约还给你。她让你去追。然后她摸了摸桌上那块绣了兰花的桌布,折好了放在搪瓷杯旁边。”
贝贝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,弄堂里传来小贩叫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。她把绣花针从围裙上拔下来,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插回去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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