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’。你怎么确定抱走的不是‘二小姐’?”
林叔愣了一下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很认真地回答她:“因为大小姐左耳垂后面有一颗朱砂痣。黄豆大小。抱走那晚,我在船篷里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一眼。那颗痣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如果今天大小姐愿意让我验证一下——”
贝贝沉默了片刻。她站起身,把头发撩起来,露出左耳后面。昏暗的烛光下,那颗朱砂痣清晰可见,像一滴红墨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,二十年了,没有褪色,也没有长大。它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大小,仿佛在等一个能认出它的人。林叔凑近了看一眼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,瘫坐回椅子上。他说不出话,只是不断点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那方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上。
贝贝轻轻放下头发,重新坐下来。她伸出手,把桌上林叔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倒掉,重新斟了一杯热的,推到他手边,动作娴熟而温柔,像对待自己家里任何一位长辈。
“林叔,”她说,“我不怪你。你没有害我,你只是在一个最难的时候做了你以为能保住最多人的选择。这二十年,辛苦你了。”
林叔抬起头看着贝贝。那双被皱纹包围的老眼里,愧疚、释然、心疼、敬意,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,最终汇成一句话:“大小姐,你长得,真像老爷年轻的时候。尤其是眼睛——老爷的眼睛也是这样,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,坦坦荡荡的。”
贝贝没有躲开他的目光,只是微微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她绣在绢面上的芙蓉花瓣,不用浓墨重彩,却自有风骨。
窗外,老城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越过层层屋顶传过来,低沉而绵长。茶馆楼下,说书先生的《珍珠塔》唱到了最后一折——方卿金榜题名,回姑苏寻小姐,两人在塔前重逢,小姐把那座珍珠塔递过去,说了一句:“这塔我守了三年,不是守塔,是守你。”
台上唱到这一句的时候,林叔用手背擦了擦眼泪。他这一辈子在莫家见了太多迎来送往、盛衰起落,早就不容易被戏文打动了。但今晚不一样。今晚他把背了二十年的石头卸了下来,忽然觉得肩膀很轻,轻得不习惯。
“大小姐,”他说,“还有一件事,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当年老爷被带走之前,在书房里藏了一样东西。不是金银,是一本账册。上面记了赵坤和商界几个大佬私分码头利益的暗账,哪一天、在哪里、几个人、分了多少,一笔一笔,写得很清楚。老爷当时跟我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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