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功夫。我有批料子,要绣花样子,件数不少,工期紧。你若接得下来,价格好商量。若是接不下来,”周老板顿了顿,语气客气却暗藏锋芒,“我另找人就是。”
贝贝看了一眼齐啸云。他的表情很淡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意有点欠揍,又让人生不起气来。
“周老板,”贝贝说,“先看料子吧。”
周老板拍了拍手。门外的年轻后生扛进来一个包袱,打开来,里面是二十几匹素绢。料子是好料子,苏州织造府的货,摸上去滑而不腻,韧而不硬。绢面上用炭笔勾了花样的底稿——牡丹缠枝,是最传统的那种图样。
贝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难。牡丹缠枝是最常见的苏绣图样,任何一个在绣坊做了两年的学徒都能绣。问题是这批料子的底稿画得太规整了,规整到每一朵牡丹的花瓣数量、弯曲弧度、甚至花蕊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这不是手画的。这是用印版批量印上去的。
“周老板,”贝贝抬起头,“这些底稿是印版印的?”
周老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眼力。确实是印版印的。法国人新出的石印技术,比手绘快得多,也省工钱。”
“那您应该去找机器绣,不应该来找我。”
周老板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机器绣的东西,针脚是死的,千篇一律。”贝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手工绣的神韵在‘活’字上。同一个花样,绣在不同的料子上,针法要跟着料子的纹路走,线的松紧要跟着天气的干湿调,就连绣娘当天的心情都会影响落针的轻重。这些东西,印版印不出来,机器也仿不了。”
她翻起一匹料子的边角,指着上面的底稿线条:“您看这里——这朵牡丹的花瓣弧度都是一样的。可真的牡丹,朝南的比朝北的舒展,向阳的比背阴的肥厚。要我绣这匹料子,首先就得把底稿改了。”
前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周老板看看贝贝,又看看齐啸云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齐先生,”他拍了拍齐啸云的肩膀,“你说得没错,这姑娘有脾气。”
齐啸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贝贝,眼神里那种辨认的意味更浓了。
“行。”周老板收起笑容,正色道,“阿贝姑娘,你有底气,我服气。这批料子交给你,底稿你说了算,工期你说了算,价钱你说了算。我只要一个字——好。”
“三个字。”贝贝说。
“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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