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的一句话,这个小丫头记了十年。
阿贝走回来,跪在莫老憨和秀娘面前,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碰在地面上,每一下都实实在在,咚、咚、咚,三声响。磕完了,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却硬是没有掉一滴泪。
“爹,娘,你们等我回来。”她的声音稳稳当当的,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,“等我挣够了钱,把爹的腿治好,把咱家的船赎回来,把屋顶的瓦换了,下雨天再也不漏水。到时候我哪儿也不去了,就在家里陪着你们。”
莫老憨终于转回头来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,沿着满脸的沟壑淌下来。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摸了摸阿贝的头。
“傻孩子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你又不是去打仗,磕什么头。起来,快起来。”
阿贝没起来。她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到了秀娘手里。
那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,面额都不大,但每一张都压得平平整整。是她这两年偷偷攒下的,原本是想给娘买件新棉袄——秀娘身上那件已经穿了七八个冬天,里面的棉花都结成块了。
“这个您拿着。我不在家的日子,别舍不得买菜。”
秀娘捧着那叠钱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拼命地点头,泪水打湿了钞票的边角。
这天晚上,阿贝收拾好包袱,在灶间里坐了很久。
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,锅里的水还温着。月光从天窗漏下来,洒在她铺在桌上那件还没绣完的帕子上。那是一幅《江南春晓》——她画了整整三天,描了又描,改了又改,才定下的稿子。绣了还不到三分之一,丝线却已经用了七八种颜色,每一种都是她精挑细选的。
这幅绣品,她原本是想给自己做嫁妆的。水乡的姑娘出嫁,都要亲手绣一件嫁妆,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。
现在,她要把这幅没绣完的嫁妆带到沪上去。不是做嫁妆,是做敲门砖。她要用自己的手艺,在那个陌生的大城市里砸出一条路来。
阿贝把绣帕小心地卷好,用一块干净的蓝布裹了,塞进包袱的最里层。然后她取出那半块玉佩,用红绳穿了,挂在了脖子上。
玉佩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,像是一滴落在心口的露水。她不知道这块玉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,不知道那个“莫”字代表着什么人家,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有人把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丢在码头上。
这些她现在都不想管。
她只知道,这块玉是唯一能连接她“从哪里来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