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眼看到这幅绣品的时候心里会静下来。因为这雾里绣着一个他不认识却一直在找的人。
莹莹哭够了,松开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月白色的绸缎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,看起来像是绣了一朵透明的花。她吸了吸鼻子,从领口重新拉出那半块玉佩,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。阿贝也拉出了自己的半块。两半玉佩并排放在一起——一块是从小被汗水和体温浸润了十七年的,温润油亮,边缘已经被磨出了圆润的弧度,像一颗在河床里被冲刷了很久的卵石;另一块是刚刚从衣襟里取出来的,还带着少女的体温,暖意透过玉质慢慢渗透到断面。
“你知道这对鸳鸯是怎么来的吗?”莹莹摸着玉上的纹路,指腹在鸳鸯交颈处轻轻划过,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,“娘说,这是父亲的传家宝,祖上传了四代。原本是一块整玉,父亲在我们满月那天亲手把它剖成两半。剖玉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——不是怕切坏了,是舍不得。舍不得把一块完整的玉分成两半,就像舍不得把两个女儿分开。但他还是切了。他说玉分两半,姐妹各执一块,日后若逢变故,玉能相认。”
阿贝低头看着掌心的半块玉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养母有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——“你襁褓里那块玉啊,成色好得很,不是穷人家的东西。”当时她不懂,现在才明白,这半块玉从来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,它是她来路的坐标,是她血脉里刻着的密码。
“他长什么样子?”阿贝忽然问。
莹莹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父亲。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张照片,和刚才那张母子合影放在一起。照片上莫隆穿着长衫,手里抱着一个襁褓,表情严肃,但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笑纹,是那种经常皱眉却忍不住笑的人才会有的纹路。阿贝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个男人的脸。
“他的眉毛跟我一样,”她说,“都是又粗又浓的,像两条毛毛虫。”
莹莹“噗”地笑出声来,笑声和眼泪搅在一起,听不出是笑还是哭。“娘也这么说。她说我们俩的眉毛一个随爹,一个随她。你的随爹,我的随娘。”
“那我的脾气呢?”
“你的脾气——”莹莹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,“我觉得你的脾气也是随爹的。娘说他年轻的时候特别倔,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后来被人陷害,在牢里关了那么久,出来之后身体都垮了,还是不肯放弃查案。管家说他隐居的时候每天对着纸笔写写画画,画的全是当年的证据,一张都不肯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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