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线,又落回去,像一个人疲惫地眨眼睛。买家峻把车速压在五十迈以下,路面上的积水被车轮碾开,溅起两排浑浊的水花。城区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,退着退着就没了,出城之后的路黑得厉害,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地方,亮得发白,白得刺眼。
灵岩寺在北郊,半山腰上,从新城过去得开四十分钟。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雨水打在树叶上,声音密密麻麻的,像是无数根针同时落在绸缎上。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带着泥腥和腐叶的气味。他吸了一口,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他想起了那个老司机的眼睛。浑浊的,像两潭被搅过的泥水,可说话的时候,那泥水里偶尔会闪出一丝极亮的光。一个得了癌症的人,一个给领导开了大半辈子车的人,一个说自己不怕死但怕白死的人,在这种时候说出灵岩寺的暗格,不会是假的。但也不会全是真的。官场上的事,就像老司机手里的方向盘,看是往左,实际在往右,转来转去,只有开车的人知道要去哪里。
车到山脚时,雨势小了,变成了牛毛细雨,在车灯里飘得像满天的灰。买家峻把车停在山门外的空地上,熄了火,没急着下车。他坐在黑暗里,看着挡风玻璃上慢慢凝结的水珠,一颗一颗往下滚。他想起常军仁那个电话,声音很沉,像从深水里冒上来的。实名举报,收受企业好处,照片,女人,酒店门口。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,放在哪个干部身上,都够喝一壶的。可他听完之后,心里反而踏实了。因为对方已经等不及了,等不及了就会出手,一出手就会露出破绽。
他推开车门,雨丝扑在脸上,凉得像细小的刀片。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沿着石阶往上走。灵岩寺的山门早关了,只有山门旁一扇小铁门虚掩着,锁是新的,但没扣上。他伸手一推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声音在雨夜里传得很远,像一声苍老的叹息。
寺里很黑。大雄宝殿前的石坪积着水,映着天光,像一面碎裂的镜子。他绕过大殿,沿左侧的游廊往后山走。游廊的柱子被雨打湿了,泛着暗红的光。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很轻的“笃笃”声。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先探一下虚实,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上。
后山是一片竹林。风一吹,竹叶子哗啦啦地响,像有无数人在暗处翻着纸张。竹林深处有一排禅房,门都关着,窗户黑洞洞的。他数着,最里面一间,就是老司机说的那间。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屋里很暗,有股陈旧的木头味,混着雨水和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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