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的路。
“人家叫我别去,是因为怕我出事。”他说,“但材料员小周的爸妈,没人叫他们别怕。安置房里住着的两百三十户群众,也没人叫他们别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,像是在对自己说:
“如果连我这个当书记的都躲了,他们还能指望谁?”
帕萨特驶出了市委家属院,往东边码头方向开去。夜色越来越深,街上的车越来越少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江水特有的潮湿腥味。远处的码头上,几盏探照灯把集装箱的轮廓照得惨白,起重机的长臂在夜空里缓缓移动,像某种沉默的巨兽。
老方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后座。是一把改锥,木头手柄磨得发亮,前端被磨尖了,泛着冷光。
“买书记,我年轻时候修过车,这把改锥跟了我二十年。不算凶器,但关键时刻能顶点用。”
买家峻接过改锥,掂了掂。手柄上有老方常年握出来的指痕凹槽,贴合得像定制的一样。
“老方,你年轻的时候修过车,还干过什么?”
“跑过长途,摆过地摊,给黑矿主开过运煤车。”老方笑了一下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,“后来考了驾照,进了市委车队。一干就是二十三年。”
“你后悔过吗?”
老方沉默了一会儿,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,红色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,像一层薄薄的血色。然后他说:“买书记,我跟了三任领导。第一任贪了,判了十三年;第二任倒是干净,但什么事都不干,退休的时候欢送会都没几个人去;第三任就是您。”
绿灯亮了,他踩下油门,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,往码头方向继续开。
“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,就是车开得好。但我想让我儿子知道,他爸不是给贪官开车的,也不是给庸官开车的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他把改锥插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,手指摸到公文包里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棱角,硬硬的,像一块砖。
车子在距离码头五百米的地方停下。买家峻让老方熄了火,关了灯,自己下了车。江风很大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弯腰凑到车窗前,对老方说:“十五分钟,如果我没回来,你就报警。记住,别打分局的电话,直接打省厅刑侦总队,找林队长。号码在我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的通讯录里。”
“买书记——”
“记住。”买家峻拍了拍车窗框,直起身,裹紧外套,往码头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