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摊开花絮倩送来的账本,翻到第三本第十七页。那一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圈出了几笔转账记录——收款方是一家叫做“新城建材供应站”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,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方翠兰的六十三岁老太太,注册地址在新城城乡结合部一处已拆迁的民房。但花絮倩在备注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方翠兰系杨树鹏表姐,已故。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杨树鹏本人。”
五年来,这家“建材供应站”一共从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收到货款四千七百万,但新城所有在建项目中,从未出现过这家公司的供货记录。钱进了账,货没到,差价去哪儿了?买家峻翻到下一页,答案就写在花絮倩用红笔标注的地方:四千七百万中的三千五百万,在到账后一周内,分批转入三个不同的个人账户。那三个账户的主人,一个是韦伯仁的妻弟,一个是解宝华的远房侄子,还有一个是已经退休的前任市住建局副局长。
剩下的那一千二百万,去向不明。花絮倩在账页边缘写了四个字:“现金提走。”
买家峻把账本合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雨声像一锅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在纪检系统待久了养成的。每一条线索都是一块拼图,有的拼得上,有的拼不上。拼得上的,连成了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:解迎宾拿地,杨树鹏洗钱,韦伯仁通风报信,解宝华在后面遮风挡雨。拼不上的,是那条短信的发送者到底是谁,以及,花絮倩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把账本交出来。
他一直想不通花絮倩。这个女人太精明了,精明到了让人觉得危险的地步。她经营“云顶阁”酒店六年,周旋于官员、商人、地下组织头目之间,左右逢源,滴水不漏。她知道所有人的秘密,但从来不亮底牌。买家峻还记得第一次去“云顶阁”的时候,花絮倩亲自出来迎接,笑得亲切而克制,给足了他面子,却什么实质性的信息都没有透露。后来接触多了,她开始零零碎碎地给出一些线索——每次都像是随手丢出来的一根线头,你以为能顺着它找到线团,结果扯到一半就断了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她交出来的不是线头,而是整条线——完整的账本、银行流水、公司注册信息、人员关系图谱。这些东西,足够立案了。
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买家峻睁开眼,拿起手机,翻到花絮倩的号码。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,最终还是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桌上。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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