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马上回答。他转头看着窗外。江面上有一艘运沙船慢慢驶过,船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浑浊的光。船走得那么慢,好像随时会停下来,沉到水里去。
“买主任,我没资格站队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,“我这种人,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。领导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,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。可这些年,我也有底线。安置房那件事,民工的血汗钱,老百姓的安身之处,他们动到这个份上——我再不吭声,就不是人了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。韦伯仁的眼圈有点红,但他忍住了。四十七岁的男人,在茶馆里掉眼泪,确实不好看。可他忍住了,反而让人更难受。
“这个信封,”买家峻拍了拍桌上的牛皮纸,“你留着自己收好。里面的内容我知道了,但这东西一旦落到纸面上,就是你的催命符。解宝华干了这么多年,他在沪杭的根基,不是一份会议记录能扳倒的。”
韦伯仁愣住了:“您不要?”
“我不要。”买家峻站起来,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我要的是更实在的东西。安置房的资金流向,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账目往来,地下组织的据点分布——这些,你能拿到吗?”
韦伯仁沉默了很久。茶壶里的水烧干了,底座的酒精灯还在烧,铁壶被烧得微微发红,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。他伸手把灯灭了,然后抬起头,看着买家峻,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要时间。而且,我不能保证全身而退。”
买家峻把外套搭在手臂上,走到门口,停住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话。
“韦伯仁,你记住一件事。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全身而退。你选了这条路,就已经退不了了。唯一能选的,是往前走的时候,带着谁一起走。”
门开了一扇,江风吹进来,吹得桌上的茶具轻轻作响。韦伯仁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风吹旧了的石像。
买家峻走出茶楼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匿名短信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小心车祸。”
他看完,把短信删了。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,沿着青石板路往停车场走。夜已经很深了,老街空无一人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。头顶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光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圈。
他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不着急,而是因为慢下来才能听见周围的声音——身后的脚步声,拐角处的呼吸,车里的黑影。那场“车祸”之后,他学会了用耳朵走路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