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韦伯仁,去年违规审批的三块地皮,每一块的去向、中间人、收款的账号,全在里面。还有杨树鹏在沪杭新城的洗钱路径——他通过‘云顶阁’酒店做的资金流水,去年一年就是一点七亿。这些钱的上下游关系,我画了一张图,也在里面。”
买家峻拿起档案袋,没有急着打开,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。牛皮纸粗糙的触感磨着他的掌心,沉甸甸的,像是把三年来的无数个不眠之夜都压在了这几页纸里头。
“常部长,”买家峻放下档案袋,看着常军仁的眼睛,“你把这些交给我,你自己呢?”
常军仁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可买家峻看得出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——一个老组工干部在泥潭里站了六年,终于等到一个可以把脚拔出来的机会。
“我的问题,我自己清楚。”常军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没有摁下去,而是让它在烟灰缸里慢慢熄灭,余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,“这三年,我虽然没有参与他们的脏事,但我也没有站出来揭发。光是这个‘没有站出来’,就够我喝一壶的。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:“档案袋我交给你了。怎么用,什么时候用,你自己判断。我只有一句话嘱咐你——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别一次全撒出去。一次全撒出去,这张网会把人逼急了。你得一个一个地动,让他们摸不清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。让他们互相猜,互相咬。他们自己咬起来,比咱们查什么都管用。”
买家峻点了点头。这是他来沪杭新城之后,听过的最实在的一句话。
常军仁走到门口,忽然站住了,没有回头。
“老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年经我手提拔的干部,有几个后来出了事。每次想起来,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。我是搞组织工作的,选人用人是我的本分。把坏人用上去,是我的失职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:“我不求别的,只求将来有人提起常军仁这个名字的时候,别只说他是沪杭新城的一个太平官。我这些年……也不是什么都没做。”
门关上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买家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天光大亮,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新城那些盖了一半的安置房上。那些楼,停了整整一年了。钢筋水泥裸露在空气里,锈迹斑斑,像一堆被遗弃的骨架。
他打开了档案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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