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落下来的。
买家峻记得很清楚,那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。他在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摞材料,窗外的雨声忽然就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噼里啪啦,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豆子。三月的沪杭新城,夜雨还带着凉意,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让人忍不住缩脖子。
他关了电脑,把那份关于“云顶阁”资金流向的初核报告锁进保险柜。保险柜是上个月新换的,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——不是信不过别人,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小心。调研途中的那场“车祸”,调查组成员收到的恐吓信,还有那些半夜打来却不说话的陌生电话,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:他捅的马蜂窝,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。
司机老周已经在楼下等了。老周是新城管委会派给他的,五十出头,退伍军人,话不多,开车稳当。买家峻上车的时候,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买家峻问。
“买主任,后面有辆车,从管委会门口一直跟着。”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跟了三条街了。”
买家峻没回头。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那是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,没有开大灯,只亮着雾灯,在雨幕里像一条无声无息跟着猎物的黑鱼。雨太大,看不清车里的人。
“什么时候跟上的?”
“您上车的时候它就启动了。我故意绕了两条巷子,它一直咬着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几秒钟。这大半年在沪杭新城的经历,已经把他从一个初来乍到的“书生官员”磨成了对危险有着本能警觉的人。他没有慌,甚至没有让老周加速。只是拿出手机,给三个人同时发了一条信息。
一个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克俭,一个月前那场“车祸”之后主动找到他,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极深的话:“买主任,我这顶帽子是老百姓给的,不是谁都能摘的。有人想动你,先得过我这关。”从那以后,买家峻的深夜出行,孙克俭都会安排便衣在不远处跟着。
一个是常军仁。这位组织部长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深谙沪杭新城这潭水的深浅。他曾经跟买家峻说过:“在沪杭新城,有些事不是查不查的问题,是谁来查、查到什么程度的问题。你查得太深,有人就会狗急跳墙。”
还有一个,是花絮倩。他犹豫了一下才发出去。这个女人,他到现在都看不透。她时而给他抛出救命稻草般的线索,时而又像是故意把他往歧路上引。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花絮倩是真心想摆脱杨树鹏的控制,只是她陷得太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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