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犹豫了三秒钟。三秒钟的时间,够他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在脑子里过一遍:花絮倩的立场到现在还不完全明朗,云顶阁是杨树鹏和解迎宾接头的老地方,去那里等于把自己送进虎穴。可转念一想,杨树鹏的人敢在他家楼下蹲三个小时,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撕破脸了。既然对方已经不在乎撕破脸,那他待在哪儿都不安全,云顶阁反倒可能因为灯下黑,成为最安全的地方。
“二十分钟到。”他说完挂了电话。
他没有开自己的车。自己的车太扎眼了,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牌号,沪杭新城地面上认识的人不少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说了个离云顶阁两条街的地址,然后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光与暗交替着扫过他的脸。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,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,大概觉得这位乘客面色不善,识趣地闭了嘴,把收音机拧开,调到一个午夜音乐频道。主持人的声音软绵绵的,放了一首老歌,歌词唱的是“人生短短几个秋,不醉不罢休”。买家峻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有点讽刺。他在心里默默地想,如果人生真的只是短短几个秋,那这几个秋天里,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呢?在老单位里熬日子,熬到头发白了半边;在沪杭新城里跟那些人斗,斗到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。值不值?
他想起下午那个老太太的手,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,攥着他的手,攥得那么紧。那双手的触感还留在他掌心里,粗糙、温热、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泥土味。
值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出租车在两条街外停下。买家峻下了车,沿着人行道往前走,脚步不快不慢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,他在玻璃橱窗前停了一下,借着玻璃的反光看了看身后——没人跟着。他确认了三遍,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子,七弯八绕地绕到了云顶阁的后门。
后门开着一条缝,缝里透出一线橘黄色的灯光。他推门进去,花絮倩就站在门后,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,烟雾缭绕地遮住了半张脸。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,外面罩着一件羊绒开衫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看起来不像个酒店老板,倒像个等人回家的良家妇女。
可买家峻知道,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。
“来了。”花絮倩把烟掐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脸色这么难看,开会开得?”
“开了四个小时。”
“解宝华又拿‘稳定’说事了吧?”花絮倩嗤笑一声,转身往里走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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