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的车停在“云顶阁”对面的街角,熄了火,没开灯。
雨刷停了,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流成一层薄薄的水幕,把酒店的霓虹招牌揉碎了又拼起来,拼起来又揉碎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捏着那张从常军仁账本里抽出来的照片——解宝华和杨树鹏在地下停车场借火的那张。照片背面那个“花”字被汗水洇湿了一点,笔画有些模糊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下二十遍,像是在赌桌上反复摸一张底牌,明知道点数不够,却总幻想着下一次翻开能变出同花顺来。
后座放着他的公文包,包里装着三本账本、五份档案复印件、一个U盘,还有一沓工人按了红手印的欠薪清单。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斤重,却压得整辆车的底盘都在往下沉。
手机亮了。韦伯仁发来一条信息,只有七个字:“她同意见你了。小心。”
买家峻把手机翻扣在副驾驶座上,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雨还没停。细密的雨丝斜着往领口里钻,凉意顺着脊椎一路滑到腰眼。他穿过马路的时候踩了个水坑,鞋里灌了半下子水,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。他想起老领导说过的一句话:人在做大事之前,老天爷总会给你弄点小狼狈,这是提醒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
云顶阁的旋转门擦得锃亮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—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西装肩膀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截,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。门童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,大概把他当成了来避雨的闲人。
大厅很安静。水晶吊灯的光一层一层落下来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金粉。前台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,妆容精致,笑容标准,像是从同一台模具里倒出来的。买家峻走过去的时候,其中一个抬起头,笑容还没展开就僵住了。
“先生,您——”
“我找花总。”买家峻把工作证放在台面上,“刚才有人预约过。”
姑娘看了一眼工作证,脸色变了变,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。她说话的声音很轻,捂着话筒,买家峻只听到最后一句:“好的花总,我请买书记上去。”
电梯间在大厅最深处,要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。长廊两侧是包间的门,门都关着,门缝里偶尔漏出一两声笑,含含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地毯很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走在某种巨大的、温热的舌头上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花絮倩已经在里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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