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,买家峻刚躺下。
夜里十一点四十三分,手机屏幕亮起来,号码没存,但他认识——常军仁的。组织部长的电话,这个点打来,不会是好事。
他接起来,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还没睡吧?”
“没。”
“穿衣服,出来一趟。”
“哪儿?”
“老地方。”
电话挂了。买家峻坐在床沿愣了半晌。老地方——常军仁说的老地方,是城东那家24小时营业的清真拉面馆。上个月他们在那儿见过一次,常军仁吃了一碗面,喝了三杯茶,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事后买家峻才知道,那天常军仁刚跟解宝华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。
他穿好衣服出门。十一月的沪杭,夜里起了风,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。街上没什么人,路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。买家峻没开车,叫了辆出租,在离面馆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下了车,走过去的。
常军仁已经到了。
他坐在最里面的卡座,背对着门,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坨了的面。买家峻走过去坐下,常军仁抬头看了他一眼,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推过来。
“看看。”
买家峻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黑白的,有些年头了。照片上三个人——年轻时的常军仁,另一个男人,还有一个女人。男人他认识,是解宝华。女人不认识,长得很漂亮,笑起来有酒窝。
“那是九五年。”常军仁说,“我刚调到市委组织部,解宝华在发改委,小宋在档案馆。我们三个是党校同期的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他知道常军仁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看这张照片。
“那时候解宝华不是这样的。”常军仁点了一根烟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,“他业务能力强,为人也仗义。小宋生病那年,他把自己存的几万块钱全拿出来了。九几年的几万块,你知道什么概念。”
“后来呢?”买家峻问。
常军仁沉默了很久。面馆里只有后厨传来的切菜声,一下一下的,很有节奏。
“后来小宋死了。白血病,没救回来。”常军仁弹了弹烟灰,“解宝华变了一个人。他开始拼命往上爬,三年一提拔,五年一台阶,手段越来越狠。有一次喝酒,他跟我说——常哥,这世道,好人活不长。”
买家峻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。
“我劝过他。”常军仁的声音有些哑,“劝了二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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