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老渡口有一棵歪脖子的梧桐树,树干斜着伸向水面,叶子快掉光了,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上,像一群不肯走的鸟。
韦伯仁站在梧桐树下,背对着他,正弯腰捡什么东西。听见脚步声,他直起身来,手里捏着一片梧桐叶,枯黄的,边缘已经卷了。他看了买家峻一眼,又低下头看那片叶子,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:“这片叶子我认得。上个月我来的时候它还绿着,挂在最边上那根枝子上。现在黄了。黄了就站不住了,风一吹就得落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他注意到韦伯仁脚边放着一个小布包,布包的形状不规整,像是装了几本书或者几本册子。
“跟我来。”韦伯仁把梧桐叶放进布包里,转身沿着河岸往下游走。他不走大路,专门挑石板路中间隆起的那道脊走,走得稳稳当当,在月光下像一条踩钢丝的鱼。走了大概二百米,河岸上出现了一条旧木船。
船不大,四五米长,乌篷半旧,船头的桐油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。船尾用粗麻绳系在岸边的石桩上,绳结打得极讲究,是渔民常用的猪蹄扣——越拽越紧,解的时候得找准那个活扣。船篷上挂着一盏马灯,灯芯捻得很小,火光黄豆大,在风里簌簌地抖,随时要灭又始终没灭。船舱里摆了一张矮桌,桌上三样东西:一把紫砂壶,两只粗陶杯,一盏已经凉了的茶。桌角压着一张旧报纸,报纸上的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看出“新城”两个字。
韦伯仁上了船,动作熟练得让买家峻意外。他解缆绳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——拇指按住绳头,食指和中指一挑一抽,整个绳结就散开了,干脆利落。然后他招呼买家峻坐下,自己坐到矮桌对面,提起紫砂壶,倒了两杯茶。
茶是凉的,颜色很深,接近酱油色。买家峻端起来闻了一下,普洱,至少泡了三道以上,茶味已经淡了,但冷掉的普洱反倒有一种温润的甘甜,不张扬,不苦涩,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收进了那点余味里。
“这船是我父亲的。”韦伯仁说。他没有喝茶,只是把杯子端起来,用掌心的温度去暖那杯冷茶。“他是运河上的老船工,从十六岁撑船撑到六十三岁,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条河。八年前病重,最后一句话说的是——‘河上的钟声好听,我想再听一回’。”
远处恰好传来钟声。不是寺庙的钟,是运河对岸那座老钟楼的报时钟,整点敲一次,声音苍老而悠长,像一位喉咙沙哑的老者在深夜独自低吟。钟声贴着水面传过来,被水波拉得忽远忽近,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河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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