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七楼。
这个楼层很有讲究。八楼是书记和副书记,九楼是常委会议室。七楼夹在中间,不上不下,像一根扁担挑着两头的重量。常军仁在这根扁担上站了六年,肩膀没塌,腰板没弯,靠的就是一个字——稳。
可今晚,他的烟灰缸满了。
烟灰堆成了小山,烟蒂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一个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。常军仁又点了一根,吸了一口,把烟雾吐在台灯的光晕里。
桌上摊着一份档案。解宝华的档案。
他已经看了一个钟头。从头看到尾,从尾看到头。每一个字都认识,可这些字拼在一起,却让他觉得陌生。解宝华,男,五十四岁,籍贯本省,入党二十九年。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,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——乡镇干过、县里干过、市里干过,从科员到秘书长,二十九年没出过大错。
可正是这份干净,让他觉得不对劲。
一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九年,履历上连一个污点都没有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污点。常军仁见过太多人的档案,那些真正干净的人,档案里总会有些小瑕疵——年度考核偶尔一个“称职”而不是“优秀”,某个阶段的工作总结写得不够深刻,甚至体检报告上有几项指标偏高。人是活物,活物就会犯错。
解宝华的档案里,连体检报告都是正常的。
这不正常。
常军仁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笔记本。笔记本很旧,封面磨得发亮,里面的纸张泛黄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这是他多年的习惯——档案之外的东西,他记在本子上。本子从不离开他的办公室,抽屉永远上锁。
他翻到中间某一页,上面记着几行字:
“解宝华。二〇一二年,曾与万盛地产法人代表解迎宾有过三次会面。地点:云顶阁酒店。备注:当时万盛尚未参与任何市政项目。”
“二〇一四年,解宝华夫人名下新增一处房产。面积一百八十平,购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。卖方:万盛地产子公司。”
“二〇一七年,解宝华之子出国留学费用由境外某基金会全额资助。该基金会在本省无注册信息。”
三条记录。三次红色信号。
常军仁当年没有查下去。不是不想查,是不能查。那时候的解宝华刚刚升任秘书长,风头正劲。而他常军仁只是一个刚调来的组织部副部长,手里有这三条记录已经很冒险了。他把本子锁进抽屉,对自己说,等时机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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