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工动辄以皮鞭棍棒打骂催逼,民夫不堪苛虐,逃亡溃散乃是常态,更别提动用军队救灾了。
顺着堤道前行不远,众人终於见到了山东巡抚曾瑞。
这位坐镇一方的二品封疆大吏,此刻全无半分高官威仪,他正卷着裤腿,与几位老河工蹲在高处,商量着加固大堤的方案。
没有前呼後拥的随从,只有七八个护卫围在他身侧,寸步不离。
知朝鲜使团到来,曾瑞也颇感意外。
如今汛期迫近,自己必须全心全意地坐镇一线,统筹防汛,片刻也不闲,实在是无心应付外藩使臣。
但也没办法,既然来都来了,就算是出於礼节,他这个一把手也去露个脸。
拍了拍腿上的泥,曾瑞转身下了河堤,简单朝几位使臣打了个招呼,
「外使远来辛苦,此地不宜久留,还是尽快启程入京吧。」
说罢,他又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回了堤上,连头都没回。
虽然言语间颇有些冷漠,但看见曾瑞一副满身泥水的狼狈模样,李景奭几人也没觉有丝毫不妥,反而愈发钦佩起来。
一个封疆大吏竟然亲临救灾一线,这在朝鲜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如果为官者人人如此,何愁天下不治?
在离开大堤前,李景奭等人又见到了令他们久久难忘的一幕。
堤後不远的村庄外,成群结队的妇人正挑着担子,往工地送来热粥和炊饼。
士兵和民夫们排成两队,轮流上前盛粥取饼,好一副秩序井然的模样。
几个孩童提着瓦罐穿梭其间,稚声喊着「军爷辛苦」,递上一碗热姜汤。
看着这一幕,为首的李景奭久久没有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,他才转头对着身旁的副使赵珩感叹道:
「朝鲜两班之家,婢仆送食尚需嗬斥催促。」
「此间妇孺竟自发送至堤上,也不知朝廷如何教化至此?」
赵珩听连连点头,深有同感。
书状官李翊更是掏出纸笔,当场伏在马背上,将这一幕记了下来,准备编入《行中闻见录》。
「乙酉年三月初,随使行至曹县,见新朝军民一体,共御黄泛。」
「堤工数里井然有序,兵不凌民、官不欺下,不待鞭策而自趋公役;百姓自发携食送水,犒劳军士,其情殷殷,其意切切。」
「当是时也,春寒水冷,而堤上堤下却热气蒸腾,不知肌肤凛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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