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和上山时一样,石板潮湿,竹林里的雾气没散干净,露珠从叶尖往下滴,打在樟木箱的盖板上,啪嗒啪嗒。
陈湛觉得手举着三个大箱子太奇怪,索性找了个扁担,挑着箱子走在前面,竹扁担压在肩上,两头的箱子晃都不晃,几百斤的份量搁在他肩头,步子照样轻快。
叶凝真背着装八卦掌谱的小箱跟在后面,走路的时候刻意端着肩,学来时练过的市井步态。
到了山脚,拐进镇子。
来时吃过面的那家铺子,门板钉死了,四块杉木板用铁钉横着封住,缝隙里长出一截青苔,粉牌还在墙上,最上面那层红纸被风揭了一角,底下露出旧价钱。
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。
“面馆怎么关了?”陈湛停下来问。
老板瞟了一眼钉死的门板:“儿子被拉了壮丁,前天夜里来的人,连招呼都没打,第二天老板娘收了摊,往乡下躲去了。”
说完低头接着拨算盘,算盘珠子碰得很响,多一个字也不愿意讲。
街面上的人少了。
来时挑担子的货郎占了半条街,喊价的、吆喝的、蹲在路边等生意的,热热闹闹,如今走一百步才见着两三个人影,脚步都急,没有闲逛的。
茶馆的门帘掀开半边,里头没人打牌了,几张桌子空着,掌柜在擦桌面,擦了一遍又擦一遍。
巡逻的宪兵多了一倍,步枪上了刺刀,三个一组沿街走,走过茶馆门口的时候掌柜的手停了一下,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擦。
天气闷热,风里带着一股焦躁的味道。
到了曹娥江边,来时坐乌篷船的渡口已经变了样。
十几条木船被铁链串在一起,首尾相连拦在江面上,船头架着机枪,帆布盖着弹药箱,两个兵蹲在船舷上抽烟,枪口朝着对岸。
渡口关了,铁栅栏拉起来,上面挂了一块木牌,写着“军事管制,暂停摆渡”,墨还是湿的。
岸上排着队。
推板车的,背铺盖卷的,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勒在胸口,孩子哭,她也不哄,盯着江面发愣。
队伍不动,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放行,有人蹲在路边啃冷馒头,旁边的人嘴里嚼着草根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
“中原打起来了,听说整个师都开过去了。”
“哪跟哪打?”
“还能哪跟哪?反正南边在调兵,火车全停了,铁轨上跑的全是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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