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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眼的一瞬,他便知道,有什麽不同了。
昨夜是冬至,天地之寒走到了一年的极点。那种极点的感觉,像一口倒扣的钟,阴气沉到了最底,再沉不下去了。
今日,锺底裂了一线。
极细的一线。
一缕暖意,从天地最深的寒底,透了上来。
不是春天的暖。春天的暖是铺天盖地的,像一床被子盖下来。这一缕不是。
它细得像一根针,从四尺三寸的冻土层最深处,从积雪和霜壳的底下,从阴气最浓的那一点,往上顶。
苏秦闭目去感。
他的大寒法感在冬至之夜达到了顶峰,天地的一切寒暖变化,此刻都像摊开在他面前的一幅图。而那一缕初生的阳气,就是图上刚刚多出来的一根线。
极弱。
弱到寻常修行者完全不会察觉。满院的同僚,今晨起来,只会觉得今日和昨日一样冷,甚至更冷。因为冬至之後的头几日,气温往往还在惯性下降,体感上的寒并没有因为阳气初生就立刻转暖。
可苏秦的大寒之道天生辨边界。阴阳转换的那条线,就是边界。
他感受到了。
阳生一线。
这就是冬至复苏的起点。
大寒定住了最深的寒,守住了边界。冬至复苏要做的,是顺着这一缕初生的阳,一丝一丝地,把沉睡的东西唤醒。
不催,不逼,只引。
像开春化雪。
雪不是一日化尽的。阳光每日多照一线,雪便每日薄一分。化到最後一日,雪才真正消失,露出底下的青。
苏秦睁开眼,下床,穿衣。
里屋,苏禾裹在棉被里,只露一个脑袋尖,呼吸均匀。
苏秦轻手轻脚出了门,在院中站了片刻。
天还黑着,星稀月淡。他吐出一口白雾,看着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。
二十九天。
从今日起,他可以开始了。
当值。校卷。
白日里的翰林院,一切如常。
冬至之後,院中的仪典气氛散了,讲席和公差重新排上了日程。苏秦回到修撰厅,案头又是新一批分下来的考功副卷。
他拿起笔,翻开头一份,照旧从卷外核起。
寒序在体内安安稳稳地伏着,不溢,不漏。
前几日还偶尔指尖泛寒,茶碗结冰。今日,他端起茶碗喝了半碗,碗面上一丝冰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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