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昨儿也叫俺来,说宁可屯着陈,不可断了顿。」
苏秦默默记下。
这些人不是没粮。
是怕明日没粮。
再走半条街,他看出了第二桩异样。
米铺的柜面上,粮袋明显比寻常铺子该有的少,三五袋摆着,卖完一袋才从後头补一袋。
可他绕到几家铺子的侧巷里看了看,後院的仓门缝里,粮袋码得整整齐齐,顶到了梁。
铺子里不是没粮。
是不肯多卖。
卖得越慢,价涨得越快,明日卖比今日卖更值钱。
第三桩异样,在人嘴里。
一路走来,茶棚里,队伍里,牙行门口,人人都在传同一套话。
通济仓一夜调空了一万六千石。南边灾区催粮催得急。北边军镇也在要粮。京仓的补粮延了期。
传到最後,总要落到同一句上。
朝廷手里的粮,快见底了。
苏秦立在街心,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这一句,後背慢慢渗出一层凉意。
前四句,全是真的。
一万六千石,真调了。南安的灾,真的。宁朔的军粮,真的。京仓补期顺延到十三日,也是真的。
只有最後一句,是假的。
京仓十九日之储,分毫未动。
可这句假话,不是凭空编的。它是拿四句真话,一句一句拼出来的。真话做的砖,垒出来的假墙,最难拆。
你辟谣,人家问你,通济仓一夜发粮是不是真的?是。京仓补粮延期是不是真的?是0
那你凭什麽说粮够?
苏秦把这一层想透,低声对许成谷道。
「大人,这个谣,不好辟。」
「看出来了?」许成谷瞥他一眼:「说说。」
「寻常的谣言,是无中生有,拿真相一对,就散了。
这一个,四分真裹一分假,真相反倒成了它的柴。
官府越是把通济仓发粮的实情摆出来,百姓越信最後那句假的。」
「嗯。」许成谷点头:「所以今日头一课,先记住,市面上最难对付的,从来不是假话。」
「是拿真话喂大的假话。
两人正说着,前头的街口,起了争执。
一名老妇,挎着空米袋,堵在一家粮铺门前,又气又急,声音发颤。
「你给俺称回来!俺回家上自家秤复了三遍,一斗米,短了七合!七合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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