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像一幅画,被水缓缓地洇去。
消融的墙外,他看见了一眼——
整片号舍之海,数千间号舍,都在化开。
每一间化开的号舍深处,都有一方光境,正在生成。有的光境里是刀兵之色,有的是公堂之影,有的是滔滔大水,有的是一片火光——
数千个考生。
数千道立下的道。
数千座,各自的考场。
也有一些号舍——
没有光境。
那些号舍的符文,转了几转,黯了下去,熄了。
化不开。
生不出。
那是空言者的号舍。
阵,验完了他们的卷。
苏秦收回目光。
他自己号舍的四壁,也化到了尽头。
号板,消融。
考篮,消融。
他下意识地,朝砚台底下,抓了一把——
指尖,只抓到一片流光。
天旋,地转。
光,涨满了整个视野,又骤然退去。
……
苏秦睁开眼。
他站着。
站在一座大堂的正中。
青砖墁地,高梁大柱。头顶,一方匾额,四个大字——【明镜高悬】。
面前,一张公案。案上,签筒,惊堂木,朱笔,大印。
案後,一把椅。
苏秦低下头。
他身上,不知何时,已换了一身衣袍。
青色的官袍。
腰间,一条素银的官带。
胸前,一方补子。
官袍加身。
一座县衙的大堂。
他,坐堂的官。
苏秦立在堂中,浑身的血,一寸一寸地,凉上来,又一寸一寸地,热下去。
来了。
以答为种。
立什麽道——
考什麽道。
就在此时,大堂之上,半空之中,一行大字,无声地,缓缓凝现。
金色的字,一笔,一划,端正如碑。
【尔既立道:生於乡土,还於乡土。】
【今——】
【践之。】
字,凝定。
而堂外——
远远的,街的尽头,一阵人声,起来了。
嗡嗡的,乱乱的,黑压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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