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自负,从前见了苏秦,眼皮都懒得擡全。
今日他主动举了举杯,隔着半张桌子:
「苏秦。」
「路上,听了你两桩事。」
「石亭县的碑,丰乐县的坊。」
他顿了顿,把杯中酒干了:
「佩服。」
苏秦还了一杯,没有多话。
有些变化,不必点破。
祁霜到了,剑还是那把剑,人却比在三级院时,松了一分。
蔡云到了,一身簇新的细布直裰,进门先团团一揖,笑容还是那个笑容,眼底的血丝,却藏不住...这两旬,他把皇都的人脉,跑穿了。
姜望最後一个进门。
他进来的时候,满堂的谈笑,静了半息。
不是敬,也不是惧。
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...这一位,和离开青云府时,不一样了。
从前的姜望,乾净得像一块玉,搁在人堆里,自成一格。
如今的姜望,那块玉上,多了一道纹。
纹不深。
可有了纹的玉,才压得住手。
十二个人,到齐。
圆桌坐满,赵掌事亲自斟了头一巡酒,躬身退了出去,把门,轻轻带上。
堂中,只剩青云班。
……
酒过三巡,话渐渐热了。
各自说着路上的见闻。
班里那位素来沉默的矮个学子,姓乔,头一个打开了话匣。
「我走的西线,穿的是太行陉。」
「山里迷了三天。乾粮吃尽,是循着一缕炊烟,摸到一户猎户家。」
「老两口,儿子前年让熊瞎子拍了。见了我,一句来历不问,先端饭。」
「我住了半个月,病好了,临走留盘缠,老爷子把钱撇出门外,就一句话...」
「『山里头,见着活人就是亲。留你的钱,往後谁还敢进山?』」
乔姓学子端着酒,怔怔地:
「我读了十几年书。」
「『仁』字怎麽写,我八岁就会。」
「什麽意思,我上个月才懂。」
满桌,静了一息。
而後,话头一个接一个地续上。
有人在渡口断过一场船家与商客的纠纷,引律引到一半,发现乡俗比律好用;
有人途经蝗灾後的县份,看见官仓的赈粮怎麽在一层一层的手里变薄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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