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道的尽头,青光如水。
苏秦一脚踏进那片光里,先是一暗,随即天地大亮。
他立在一片松海的正中。
岭顶之上,竟藏着这样一方天地。
四面八方,古松如林,一株一株,粗可合抱,枝干虬结,望不到边。
雪到了这里,不落了。
漫天的雪片飘到松海上空,便化作极细的光尘,纷纷扬扬,洒下来,落在松针上,凝成一层青蒙蒙的辉。
而松海的正中央,立着一株松。
那株松,大得没了道理。
树身十人合抱不止,皮如龙鳞,一片一片,深黑发青。
树冠撑开去,遮了半片天,枝叶层层叠叠,像一座悬在半空的山。
苏秦立在树下,仰着头,半晌没有动。
他丹田里那方大寒的印,识海里那道白松雅士的敕名,在踏进松海的一瞬,齐齐地颤了。
不惊。
是近乡情怯的那种颤。
树冠深处,一个声音落了下来。
那声音极老,比董直更老,老得像是年轮自己开了口:「来了。」
「老夫等你,等了三个月。」
苏秦心口一震。
三个月。
他撩衣,朝着那株巨松,郑重下拜:「白松院学子苏秦,拜见前辈。」
「起来。」
那声音里透着一丝笑意:「你头顶那道雅士的名,是老夫落的。」
「自家落的名,受不得自家的大礼。」
苏秦缓缓直起身。
饶是他两世为人,此刻心里也翻起了大浪。
白松雅士。
三个月前,白松院正堂,灵筑自行触发,开院七次的敕名,满殿譁然。
那时人人都当是灵筑有灵,认了他这个人。
如今真相落地。
外头那座白松院,是眼前这株古松的一条枝。
落名的,从来就是这位。
一位寄形於松、守谷几百年的上古名道大宗师。
「前辈那时————为何选晚辈?」
苏秦问出了憋在心里三个月的话。
「老夫没选你。」
古松的声音慢悠悠的:「是你的名,撞进了老夫的枝叶里。」
「三个月前,你在外头那座院里走动,你头顶那几道名,一道压着一道,齐齐整整,件件有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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