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秦眼皮一抬,伸手把他按住了:
「爹。」
「您这是做什麽。」
苏海讪讪地坐回去,搓着手:
「黄大人说……说你如今是贡士出身。是大人了。爹寻思着,这礼数上……」
「出了这个门,天大的礼数我都受着。」
苏秦给他爹倒了碗水:
「进了这个门,我就是您儿子。」
「您要是也跟我讲礼数,这个家,我往後还怎麽回。」
苏海端着那碗水,端了半天,没喝,眼眶慢慢红了。他偏过头去,假意看窗外,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:
「嗯。」
一顿饭,吃得慢。
爹问外头的事,问得小心翼翼。
考场凶不凶,吃没吃苦,有没有人欺负。
苏秦拣着顺当的说。
说洞府里的山好看,说同窗仗义,说先生待他厚。
凶险的,一个字不提。
这一手报喜不报忧,他打小跟他爹学的。
当年家里遭了蝗灾、借了高利贷,他爹见了他,照样笑嗬嗬掏银子,说家里天塌不下来。
如今颠了个个儿。
爷俩谁也不点破,一个细细地问,一个稳稳地瞒,一桌饭吃出了几十年的默契。
放下筷子,苏秦说起了正事。
「爹,那一万两金子,我有数了。」
「村里起一座正经学塾,乡里的娃,不论谁家的,都能来念
村东头那条渠,整个翻修,旱年也断不了水。
咱家这屋,再翻一翻,给您和娘起个暖和的院子。」
苏海听着,连连点头,点到一半又迟疑了:
「学塾和渠是好事。
就是……乡亲们那脾气你是知道的。
你的钱,他们死活不肯白受。
昨儿夜里李庚就放话了,说要动工,全村的汉子白出力,谁要工钱谁就是王八蛋。」
「还有....「
苏海压低了声音:
「那一万两的事满乡都知道了。夜里李庚领着汉子们,自发轮班守在咱家院墙外头。爹说不用,他们不听。」
苏秦笑了。
「力气活让他们出,这是情分,得受。粮和工钱照付,记在学塾的公帐上,就说是给娃们攒的,谁也不算占谁的便宜。」
「至於守夜。」
苏秦顿了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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