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星。她看着那片灯火,忽然想起父亲公司破产那天。那天也是深夜,父亲坐在客厅里,没开灯。她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黑暗中一个佝偻的影子。她叫了一声爸,那个影子应了一声,声音是湿的。
她那时候不知道父亲在黑暗里坐了多久。现在她知道了。有些人坐在黑暗里,不是因为不想开灯,是因为灯亮了,会看见自己脸上的东西。
“陆时衍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信她吗?”
陆时衍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放回桌上。纸杯底在桌面上印出一个浅浅的水圈。
“我信她给我的这三页纸。至于她这个人——我不信,也不恨。就是算了。人跟人之间的账,有的能算清,有的算不清。算不清的,只能算了。”
苏砚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算不清的,只能算了。她跟姜兆丰的账,算了十年。她以为是算了,其实是藏在心里,等着哪天连本带利一起算。但现在她忽然觉得,账这种东西,算不算得清,不看数字,看人心。人心里的账本,每一页都涂涂改改,每一笔都连着一笔。你以为只欠了一笔,翻开一看,后面还跟着十几笔。
她把那份名单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四个名字,每一个她都认识。供应链总监老周,是她创业第二年招进来的。那时候公司账上只剩二十万,老周说工资可以欠着,先把货供上。投资方代表秦总,是她B轮融资的时候认识的。签合同那天秦总说,小苏,我看好你,不是看好你的技术,是看好你这个人。私人助理小丁,跟了她七年,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,知道她开会之前一定要喝半杯温水,知道她每次跟投资人吵完架都要在办公室独自坐一会儿才能出来。
这些人都对她好过。好过是真的,现在的背叛也是真的。人这种东西,最让人难过的不是坏。是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让你觉得什么都是真的,坏的时候让你怀疑那些好是不是也是假的。
“名单上的人,”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苏砚把名单放下。纸张落在桌面上,轻飘飘的,像一片叶子。
“不处理。”
“不处理?”
“对。就当没看见。他们做什么,我继续让他们做着。他们想看什么,我继续让他们看着。他们想传给谁,我继续让他们传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口井的水面动了,但不是被风吹的。是从井底往上涌的。他忽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。
“你要反过来用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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