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甲的机械臂顿了顿。
“你说……‘此桥一成,河北河南再无天堑,百万生民往来如履平地,此方为工部之责’。”李易每说一句就咳一口血,“如今你要毁的,正是能让天下生民如履平地的根基。”
崔琰沉默数息,装甲的扩音器传出的声音低了些:“李易,你不懂。世家为什么能绵延千年?因为我们守着的不是金银田亩,是知识。冶铁要知道矿石配比、炉温火候;造机要知道齿轮传动、蒸汽压差;耕种要知道节气轮作、土壤墒情……这些学问,是几十代人用命试出来的。你们格物院想用一本《天工开物》、几场科举,就把这些全收归朝廷,让寒门庶子与世家子弟同堂考试?荒唐!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我博陵崔氏从东汉末年起家,历经魏晋南北朝、隋末乱世,三十七代人的心血,凭什么要白白交出去?你们设科举、废门荫、丈田亩,是要断世家的根!”
“不断根,就要断大唐的国运。”李易撑着控制台艰难站起,左手按在肋部,右手仍紧握连星铳,“崔琰,你主管工部这些年,可看过户部的田亩统计?天授元年至二十四年,关中新增耕地四百七十万亩,但七姓十四家实际控制的田产,从二百三十万亩增至三百八十万亩——新增的耕地,一半被你们兼并了。”
装甲的机械臂猛地收紧。
“你看过格物院的研发清单吗?”李易继续道,声音因失血而发颤,“天授五年,范阳卢氏以‘祖传秘法不宜外泄’为由,拒绝交出高炉焦炭配比,导致辽东钢铁厂延期八个月投产,耽误了三条铁路的工期。天授十一年,太原王氏扣着《水轮联动图谱》不交,长江三峡的水电站设计拖了整整两年。你们守着知识,不是要传承,是要挟朝廷、要特权、要世代富贵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崔琰嘶吼道,“这天下,本就是能者居之!世家子弟三岁识字、五岁读经、十岁学算,寒门庶子凭什么跟我们比?你们搞科举糊名、搞工科取士,还不是要从我们这里挖人?真以为那些泥腿子能造出蒸汽机、能设计铁路桥?”
李易摇头,从怀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。
册子封面已被血浸透,但还能看清字迹:《格物院天授二十四年技工考核名录》。
“翻开第三百七十四页。”他说。
装甲的机械臂迟疑着接过册子。
透过观察窗,李易看见崔琰低头翻阅,然后僵住了。
“王二狗,长安西市铁匠铺学徒出身,天授二十年通过三级技工考核,现任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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