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授十四年六月初七,太极宫两仪殿的药气浓得化不开。
李世民躺在龙榻上,面色蜡黄如金纸,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,每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沫。
孙思邈第三次施完金针锁脉之术,捻着银须的手指微微颤抖——这位历经两朝的神医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陛下脉象……”孙思邈收回手,声音艰涩,“肺经淤血已侵入心脉,肝木枯槁,肾水将竭。老朽以《千金方》中‘七星续命针’强锁三焦,也只能……再撑月余。”
侍立榻旁的李易瞳孔骤缩。
他清楚记得原著中,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,便是太宗驾崩之日。
如今是天授十四年六月,时间线虽因新政推进有所变动,但父皇这积劳成疾的躯体,终究到了油尽灯枯的关口。
“孙神医,”李易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殿内侍立的宫女宦官脊背发凉,“若集天下奇珍,可能延寿?”
孙思邈长叹一声,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。
上面以朱砂绘制着人体经络图,七处要害穴位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:“陛下早年征战,玄武门之变时左肋中过毒箭,箭疮虽愈,余毒却随年岁侵入脏腑。贞观四年征突厥,漠北苦寒伤了肺经。贞观十九年亲征高句丽,辽泽瘴气入体……这些旧疾,如朽木生蚁,早已蛀空根基。”
他指着图中心脉位置:“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‘逆天改命’之物,以药力强行重塑五脏生机。但老朽行医六十载,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——”
“何物?”李易追问。
“葛洪《抱朴子·内篇》有载:‘南海之极有仙山,山生九叶墨玉参,九百年成形,剖之有金丝纹理,名曰九转还魂参。佐以龙脑香、夜明珠灰、紫晶髓等四十八味辅药,可炼乾坤延寿丹,服之续命十载。’”孙思邈摇头苦笑,“可此书成于东晋,千年间无人得见真品。即便真有,南海万里波涛,又如何寻得?”
李易缓缓起身,走到殿窗前。
窗外暮色四合,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朱雀大街上新装的乙炔路灯将青石板路照得通明。更远处,铁脊山方向隐约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——那是云州铁路的夜班货运列车,正将新炼的铬合金钢运往沿海造船厂。
这个他一手推动进入工业黎明的大唐,不能失去它的缔造者。
“寻不得,也要寻。”李易转身,目光如电,“传我令——”
六月初八,寅时三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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