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常理,若是孤灯如豆,两人对坐,方寸之间弈定天下,这场景,是多少人对权谋浪漫想象的具现。
但偏偏,巨树下的书房中,灯火通明。
不大的房间中,或站或坐地待着四个身影。
在桌前对坐的两人,气氛颇为平和,但脸上的表情,有着天壤之别。
崔六瘫靠在椅背上,往日那些自信与从容,都像是被抽走,再支撑不起笔挺的脊背。
他的神色间仍残留着几分未曾散尽的震惊,眼珠迟缓地转动着,仿佛还在缓慢消化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。
他缓缓开口,嗓音干涩,“张守真一直亲自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,给他炼丹,给他把脉,他的身体怎么可能没有问题?”
宋徽坐在他对面,闻言轻声道:“那如果张守真告诉你们的消息,从一开始,就是错的呢?”
崔六抿了抿嘴,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,“不可能,就算你们识破了他,就算皇帝一粒丹药都没有碰,他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,一丝异常都未曾察觉,一次怀疑都不曾传出?”
宋徽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惋惜。
“崔先生这么聪明,想必早就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。为何,就是不敢面对呢?”
这一句话,就像一个绝顶剑客刺出的惊艳一剑。
一点寒芒,一剑封喉。
崔六呆坐在原地,目光难得地有些茫然。
那模样,像是被击溃了心防,一时间恢复不了;
又像是沉浸在一场曾经无比真实的美梦中久久不肯醒来,去面对那艰难的现实;
宋徽没有催促。
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,像是一个合格的钓叟,等待着水面的波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崔六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宋徽,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滞涩,“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
宋徽微微一笑,平静道:“王爷亲自去了一趟玄真观。”
崔六等了一会儿,却没有等到下文,微微一怔:“然后呢?”
宋徽轻轻摇了摇头,“没有然后,这就是答案。”
他的脸上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,仿佛只要王爷亲自出马,世间所有的疑问便都该迎刃而解。
崔六抬起手,用力揉了一把脸。
“镇海王仅仅去了一次,就策反了张守真?”
不是怀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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