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回,它叫得清清楚楚。
石墙後头那道声音,既不像先前的苍老,也不像门外女人的尖细,而是许多声音叠在一起。 男的、女的、老的、少的,层层压着,像一座山里藏了无数张嘴,最後全挤成了一个人的名字。 陆远没有答。
他把油灯往前一送,火苗立刻被黑水压得贴向灯芯,灯焰里浮出一片淡淡的青色。
黑水中那七只陶罐,也在此刻露出了全貌。
罐子不大,外头裹着发黑的红布。
每只罐子上都贴着三道黄符,符纸早已发霉,却没有脱落。
符上所写的不是人的姓名,而是一种种称呼:
「长子。」
「药童。」
「守林人。」
「逃户。」
「孝女。」
「无名客。」
「旧守口。」
最後那只,半截埋在石台下,只能看见罐口边缘。
陆远盯着那三个字,心里一沉。
旧守囗。
这三个字不是指铁算盘一个人,而是指所有替邪神看守过路口的人。
铁算盘只是其中最後一个。
他已经死了,屍身还压在地窖里,绝不可能再回来。
可他的「旧守口」之名,仍被这里收着,像一枚落进深井的铁片,直到今日才被人捞出来。 「王成安也看见了那只罐子,压低嗓子道:
」陆哥儿,那是不是铁算盘的?」
「不是他的人。」
陆远声音很稳。
「是他的帐。」
「算盘已经砸坏,帐也该散了。」
石墙後头忽然响起一阵轻笑。
「你替死人说话。」
「他不在了,帐自然该归我。」
陆远抬眼看向墙後那团披着黑布的影子。
「你算错了。」
那影子肩头微微一动。
「算错什麽?」
「铁算盘的命,是他自己的。」
「他的债,也是他自己的。」
「你们拿他做旧守口,是你们的事。」
「如今人死帐断,谁也没资格替他接。」
「帐不能断。」
「那就让它自己来收。」
陆远说完,忽然把那把裂开的算盘接过来,转手递给王成安。
「成安,拿它去敲第三只罐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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