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从西边的远山后面沉下去,把整片水染成了一匹抖开的锦缎。苏一冉叫阿离到舱外来,两个人并肩站在船头,看着天边那团熔金似的太阳一点一点地没入山脊背后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她的发丝拂到他的颊侧,痒痒的,他没有躲。两个人的衣袖被风吹着贴在一起,又被风分开,分开又贴上,反复了好几次。船夫在后面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,调子绵软悠长,和着水声和风声,在暮色里慢慢地荡开。
第三日的午后,船靠了茂名的码头。苏一冉踩着码头的青石面站定时,熟悉的江风和市声扑面而来,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和水汽的空气,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这口熟悉的滋味冲淡了几分。阿离叫了一顶小轿,送她回府,自己先去了趟满春堂——段爷那边已经伏法,满春堂的旧档该清一清了。
苏一冉回到府里先去见了父亲。书房里,她把京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从赵嬷嬷的供述到仁济堂的私账,从周二爷的马蹄铁到段府书房的暗格。父亲坐在太师椅里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新添的玉扣上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"阿离那个人,"父亲开口,嗓音比平日里慢了些许,"你打算怎么安置?"
苏一冉站在书案前面,背脊挺得很直,目光稳稳的:"父亲把那份身契再拿出来吧。他替苏府做了那么多事,该有个归处了。"
父亲看了她好一会儿。窗外的日光斜斜地切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慢慢地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放在案面上:"你去跟他说,明日来签。"
苏一冉接了那张纸,退出书房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攥着那张纸走回自己的院子,在紫藤架底下坐下来,把纸展开来看了又看。纸面上"死契"两个字端正墨黑,边角盖着苏府的印,底下留了签名的空栏。她看着那两处空白,想象着明日阿离的笔迹落上去的样子,嘴角弯得收都收不住。
傍晚的时候阿离来了。他从满春堂回来,旧档清了个干净,那几份记着苏府盐茶门路的密件也一并烧了。他走进月洞门的时候暮色正浓,日光从西边的墙头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砖地上。苏一冉见他进来,便把手里的身契递了过去。
阿离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两处空白的签栏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在紫藤架底下的石桌旁边坐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支笔,蘸了蘸小几上她平日里写字用的那方砚台,然后极稳地、一笔一画地在纸上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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