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气夹着脂粉香扑进来。
只见这贾珍一头撞了进来,满身歪斜,衣襟上脂粉痕渍斑斑,那袍子上领口上印着个红唇印子,醉眼朦胧地四下乱瞅。
尤氏和二姐儿都吓了一跳,慌忙站起身来。
尤二姐儿赶紧退後两步靠着墙,叫了声姐夫,便低了头不敢言语。
尤氏不知道有多少话被他听了去,只得勉强一笑:「老爷怎麽这时辰回来了?可要喝茶醒酒?」
贾珍先拿眼珠子在二姐儿身上滚了一圈,吞了吞口水,又望向自己老婆,平日里他只顾在外头偷鸡摸狗,何曾正眼瞧过自己这正妻?
此刻但见尤氏两颊泪痕未乾,那腮上红晕晕的,倒比擦了胭脂还娇艳几分。
心里暗忖:「我在外头玩了多少粉头,怎的倒把家里这块现成的肥肉给忘了?看她这通身的气派,比那些个瘦伶伶的小丫头子不知强了多少,这才是真正懂得滋味的妇人身子!这样一个现成的美人儿放在屋里,我竟白白糟蹋了这些年,倒叫她在空房里熬着。如今若肯让她出去周旋,凭她这般模样,那西门岂有不入彀的?」
便口齿不清地叫道:「你过来,我有话跟你说!」
尤氏对尤二姐使了个眼色,跟他进去。
进到里间,贾珍一屁股歪在榻上,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,哭着哭着,忽然翻身坐起:「我对不住你————对不住你啊!这些年我在外头胡闹,吃喝嫖赌,把个家业败得精光,连累你跟着受罪————我是个混帐东西,不是人!」
说着拿拳头捶自己胸口,捶得咚咚响。
尤氏见他如此,心里又酸又气又是安慰,劝道:「老爷莫要这样,事已至此,说这些又有什麽用,你我好歹还能住了回去,到时候遣散些奴仆便是,只要荣国府分些嚼裹来,要我说,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。你何苦把自己作践成这样?」
贾珍听了,忽然从榻上溜下来,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,吓得尤氏也赶紧对跪了下去。
贾珍嚎啕大哭:「我对不住你啊!这些年我把你丢在家里守活寡,自己在外头吃花酒、养粉头,连那些个亲戚仆人的媳妇都不放过————我不是人!我猪狗不如!可是如今我这心里头也苦!家业要败了,祖宗的脸要丢光了,我如今才晓得,这世上真心待我的,也只有你了!」
尤氏见他跪在地上,哭得凄惨双手擂鼓一般捶着地面,吓得叹低声喊道:「老爷快起来,仔细几个姨娘醒了从里头出来,你说这些做什麽?起来吧,叫人看见像什麽样子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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