谌先生将讲义放在讲台上,却没有立刻翻开。
他扶了扶眼镜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他的脸色比前日更显疲惫,眼袋深重,但眼神却依然清明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今日课前,想必诸位都已听闻了一些令人寝食难安的消息。”
谌先生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关于《塘沽协定》,关于华北,关于这国事蜩螗,江河日下。痛乎?悲乎?愤乎?”
教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痛定思痛,痛何如哉?”
谌先生喟然长叹,引了文天祥的句子,却又话锋一转,“
然而,痛哭流涕,捶胸顿足之后,我们更需冷静。
‘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。’
要理解今日之困局,有时,我们必须将目光投向更深远的历史脉络,去看那病根,究竟始于何处,又是如何滋长蔓延,以至今日沉疴难起。”
他停顿片刻,似乎在整理思绪,也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上节课,我们痛陈了晚清之愚顽、颟顸,以致酿成庚子奇祸,丧权辱国。
课后,有同学向我私下请教,提出了一个颇值得深思的问题。”
谌先生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林怀安的方向,但很快又移开,面向全体,“他说,先生,若说晚清‘闭关锁国’,可史书又载,广州‘十三行’贸易繁荣,白银流入如潮,西洋货物、钟表、玻璃、药材亦不乏于市,甚至宫廷中亦有西洋画师、历法官。
这贸易往来,人员接触,分明是有。
既如此,‘闭关锁国’四字,是否言过其实?
是否只是后人简单化的标签?”
这个问题抛出,教室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不少学生露出思索的神色。
是啊,若说完全封闭,似乎与读到的某些记载不符。
但若说开放,又如何解释后来的连连惨败?
矛盾与困惑,写在许多年轻的脸上。
谌先生的嘴角,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苦涩的笑意。
“问得好。
这正是今日我们要深入辨析的关节所在。
‘闭关锁国’,并非意味着铜墙铁壁,水泼不进。
尤其对于一个拥有漫长海岸线、深厚商业传统的大国而言,绝对的封闭既不可能,也非事实。
关键在于,如何‘闭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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