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扭的线条勾勒出哪片浆果丛有毒,哪块岩石下藏着山泉,指腹划过那些沟壑时,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土簌簌落下——那是七十年岁月在他掌心刻下的年轮,比任何典籍都鲜活。
可当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,用石刀在木头上刻下首领的模样时,连火焰都仿佛低了三分。那个总是把最大块烤肉分给孩童的汉子,据说在月圆夜独身迎向了虎啸。有人用手比划着老虎扑来的姿态,胳膊抡得像风车,嘴里发出“嗷呜”的狂吼;有人指着自己的肋骨处,比出刺穿的动作,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砸在火堆里,“滋”地冒起一小股白烟。巨青看着他们手里磨得发亮的骨矛,尖端不过是块磨尖的熊骨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忽然懂了老祭祀常说的那句“骨头硬,不如命硬”——在这片被大海圈住的天地里,他们的勇猛不是鲁莽,是不得不攥紧的生存稻草。
夜里,巨青躺在老祭祀身边,听着他用骨笛吹起悠长的调子。笛声像条蛇,钻进林子里,惊起几只夜鸟。“首领的魂,会跟着笛声回来看看。”老祭祀的声音混着笛声,“就像潮水总会漫过沙滩,他的力气,会钻进我们的胳膊里。”巨青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从船上捡来的铁匕首,忽然觉得,比起这些握着骨矛也敢冲向猛虎的人,自己那点“文明”,反倒像层脆弱的壳。
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,巨青已蹲在石滩上摆弄着那堆磨得发亮的兽骨矛。矛尖虽锋利,却脆得很,上次狩猎时,族里最壮的汉子用它刺向野猪,竟被坚硬的猪皮崩断了尖,反被拱得断了肋骨。看着野人们用藤蔓捆着断矛往回拖的模样,巨青喉咙发紧——那些骨器、石斧,在猛兽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,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铁匕首,冷硬的触感让一个念头愈发清晰:得给他们像样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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