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太阳穴。
他忽然想起,上月去京兆府述职时,听一位老吏私下感叹。
「这预算制度啊,好是好,就是————太理想了。」
「朝廷那帮制定细则的大人们,怕是没在州县待过,不知道底下办事的难处。」
当时他觉得这话有些偏激,现在,他有些理解了。
制定规则的人,站在高处,考虑的是大局,是制度,是长远。
执行规则的人,站在低处,面对的是琐碎,是突发,是现实。
这中间的落差,该怎麽弥合?
他不知道。
夜更深了。
狄宅。
狄仁杰坐在自己房里,就着油灯温书。
他读的是《唐律》。
这是老师李逸尘要求的既然要走仕途,就要先懂法。
可今晚,他有些读不进去。
父亲晚膳时几乎没说话,眉头一直皱着。
饭後便去了书房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
狄仁杰知道,父亲在为什麽发愁。
预算制度。
这些天,父亲只要在家,就对着那些文书长吁短叹。
偶尔听见他和母亲低声交谈,说的也是「钱不够」「事难办」之类的话。
狄仁杰放下书卷,走到窗边。
窗外月色很好,洒在院子里,一片银白。
他想起老师曾说过的话。
「治国如烹小鲜,火候、调料、食材,都要恰到好处。火大了,会焦。火小了,不熟。调料多了,味重。调料少了,无味。食材配不好,难以下咽。」
当时他不太明白,现在,他好像懂了一点。
预算制度,就是朝廷想要控制「火候」和「调料」的工具。
可这工具用起来,到底顺不顺手?
会不会把「小鲜」做坏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帮父亲。
尽管父亲总说他还小,这些事不用他操心。
可他知道,父亲很累。
鬓角的白发多了。
他想了想,从书箱里翻出一个小册子一那是他在东宫听课时记的笔记。
老师讲课,从不照本宣科,总是结合实际案例,讲道理,讲方法。
他合上笔记,吹熄油灯,躺到床上。
明天要去东宫听课。
也许————可以问问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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