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走在廊下时,心中仍在琢磨皇帝那几句似有意似无意的话。
想建新殿————这念头,恐怕不是今日才有的。
作为贴身内侍,王德太了解这位主子的性格雄才大略,也难免有好大喜功的一面。
贞观以来,陛下力行节俭,宫中多年未大兴土木。
但如今四海昇平,北境大捷,或许————陛下心底那份帝王都会有的「留名後世」的念头,又开始萌动了。
只是这话不能明说。
所以借着太子提出修缮的机会,才隐约透露了这麽一点心思。
王德摇摇头,将这些念头压下。
他只需办好差事,不该揣测的,不能多揣测。
山东道,沂州,费县。
县城不大,城墙有些残破,看得出多年未修葺。
县衙设在城东,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。
正堂内,县令任再端坐在案後。
他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。
一身青色官服洗得有些发白,但穿得整齐笔挺。
堂下站着县丞、主簿、县尉,以及六房书吏,约莫十几人。
气氛有些凝重。
「诸位,」任再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。
「费县虽小,却是山东门户,位置紧要。」
「本官决意,在此全力推行新税制,丈量土地,厘清户籍,按亩徵税,简化税种。此事,只能成,不能败。」
堂下一片寂静。
县丞孙茂,五十余岁,在费县当了十几年县丞,脸上皱纹如沟壑。
他迟疑片刻,上前一步拱手道:「明府壮志,下官敬佩。只是————此事说来容易,做起来,难。」
「难在何处?」任再问。
「难处有三。」孙茂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其一,丈量土地。费县虽是小县,也有八乡六十二村,耕地、山林、滩涂,错综复杂。」
「若要全部丈量清楚,少说需要半年时间,且需大量吏员、弓手。」
「县衙如今人手,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,如何够用?」
任再神色不变:「人手不够,可以招募临时书手。本官已向州府请调协助,也请诸位推荐本地可靠识字之人。」
孙茂苦笑:「就算人手足了,还有其二——土地归属,如何厘清?」
「去岁山东大蝗,许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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