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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妃走的那年,他七岁。
从那以后,就没人管过他喝的粥是稠是稀。
他一伸手,把碗扣在了地上。
碗底朝天,米粥泼在砖缝里,慢慢洇开,像一摊没人管的水渍。
牢门外,张信追上来,忍不住: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心软?”
“心软?”
朱樉负手往前走,道袍的袖子在过道的风里轻轻摆,“孤是嫌脏。
你我这种人来杀藩王,往后二十几个藩王夜里怎么想?
他们只会想一件事,先下手。”
“孤给他留一条国法的路,是给兄弟们留一条不必反的路。”
张信如遭雷击,深深一揖到底,半天憋出一句:“卑职……受教。”
“少来。”
朱樉摆摆手,“你受的不是教。
你受的是,往后你家里那块地,也安全了。”
张信一个激灵,看着前头那个背影,忽然明白过来:这人在牢里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说给门外的长沙卫听的。
包括“住口”那句。
这位爷。
连发火都是排练好的。
(牢门外还有一个朱樉没说出口的账:潭王倒了,长沙城里,就只剩下一张王的椅子了。)
掌灯。
牢头老周端着三层食盒进了最里那间。
潭王歪在草铺上,斜眼一扫:“就这?
没酒?”
“没有。
王法里,没有给犯人上酒这条。”
“放肆!
孤王从前一顿席面三十道菜!
你个牢头也敢驳孤王?”
老周把最后一双筷子摆正,筷子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,这才慢吞吞抬头:
“王爷,您从前使唤的是护卫、太监、管家婆。
这院里拢共九间牢房,上头就我一个。
您喊破嗓子,使唤得动谁?”
朱梓张着嘴,气结。
老周收拾完,从怀里摸出一本书,往草铺上一放:“秦王吩咐的,说您闷得慌就读读这个。”
朱梓拿起来,封皮两个字:
《大诰》。
他手一抖:“这是……”
“当今万岁爷亲手写的。”
老周往外走,走到门口,回头补了一句,“秦王原话,‘让他读。
他早晚用得上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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