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的金身有些年头了,彩绘一层层剥落,露出下面灰黄的泥胎,反倒比簇新时多了几分古朴庄严。
佛龛前的长明灯终年不灭,铜盏里的灯油永远是满的,是母亲每日清早亲手添的。
火苗不过豆粒大小,黄澄澄的一团,在铜盏里微微摇曳,将菩萨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。
你站在这光里看,一会儿是慈悲,一会儿是肃穆,一会儿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,像是在替天下人担着什么担子。
檀香的气味塞满了整间屋子。
不是那种新点的香,是经年累月熏出来的,渗进了墙壁、梁柱、砖缝和每一寸空气里。
混着旧木头淡淡的霉味,混着灯油燃烧时若有若无的焦香,形成一种独属于张家佛堂的气息。
张信自幼在这种气息里长大,只要一踏进这道门槛,心就能静下来三五分。
少年时在外面闯了祸,挨了父亲军棍,也是躲进这里,往蒲团上一坐,闻着这味道,想哭都不好意思出声。
可今天,他的心没能静下来。
因为佛堂里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黑袍僧人端坐在正中的蒲团上,背对着门,脊梁挺得像一杆枪。
那件黑袍是僧袍的样式,料子粗糙,洗得泛了白,肩头和后背的黑色已经褪成了不均匀的深灰。袖口和领口的边缘磨出了毛茸茸的线茬,看上去颇为寒素。
可这件寒素的旧僧袍裹着的那具身躯,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——
不是武将那种张扬的杀伐之气,而是一种更沉的、更敛的、像深水一样的沉默的压迫感。
老僧一手捻着乌木念珠,一手持着木槌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木鱼。
念珠在他指间一粒一粒滚过,每一粒都被摩挲得油光水滑,在长明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。
木鱼声笃笃啄啄,节奏不紧不慢,像是这屋子里另一颗心跳。
老僧喉中涌出的诵经声低沉而平稳,一个字接一个字,不急不缓,和木鱼的节奏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,在狭小幽暗的佛堂里来回碰撞,产生一种沉闷的、令人生出几分不安的回响。
“……如是我闻。一时佛在舍卫国。祇树给孤独园。与大比丘众、千二百五十人俱……”
张信迈进门槛的脚步悬在半空。
门外的光线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倾泻而入,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老僧背上。
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,满墙的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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