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过十几任狱头,有来混日子的,有来捞油水的,有被贬谪过来郁郁不得志的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。
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对他这种老油条的当众挑衅,既不怒也不退,只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一句一句把他顶回来,每一个字都钉在同一个位置,直到把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。他的气势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,但他不甘心就这麽认输。
当着这麽多人的面,如果被一个新来的狱头几句话就压下去,他以後在天牢里还怎麽混?老刘还跟在後面叫他马哥,络腮胡老王还等着看他怎麽扳回一局。他要是就这麽服软了,以後在牢区里连头都抬不起来。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踏得很重,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溅起了地上积着的一小层灰尘。他的肩膀随着这一步微微前倾,胸口几乎要撞上方羽的肩膀。这是他惯用的招数。
遇到不好对付的新人,就用这种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来试探对方的底线。+
如果方羽下意识地後退,那他在气势上就赢了;如果方羽不动,他就顺势侧身挤过去,嘴上再补一句「借过」,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
但方羽没有後退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。他就那麽稳稳地站在原地,双脚分立,重心下沉,像一棵紮根在岩石里的老树。他的双肩自然平放,脊椎笔直,每一个关节都保持在最稳定的角度。
老马的肩膀撞上方羽的胸口时,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暗金色的墙上。
他能隔着两层官袍感受到方羽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。
他活了这麽多年,见识过不少高手。
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一次,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他还年轻,跟着当时的典狱长去地下三层押送一个被八脉首座亲手封印的妖将。
那妖将虽然被封印压制了九成妖力,但仅仅是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,就让年轻时的老马双腿发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现在,那种让他双腿发软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方羽低头看着老马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肩膀,缓缓抬起右手。
他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。
手指张开,五指自然伸展,掌心朝向老马的肩膀,然後轻轻拍了两下。
那两下拍得很轻,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尘。但老马却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两柄重锤连续砸中,每一次拍击都有一道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在方羽的掌心中一闪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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