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某次囚犯闹事处置不当被训了几句,这时候你就得赶紧找机会弥补,要麽加倍孝敬,要麽替上司办一件他不好亲自出面的事。这些都不是买官的钱能覆盖的。买官的钱是给「让你进来」的那位大人物的,而後续的孝敬是给「让你待下去」的直接上司的。两笔帐,清清楚楚,各有各的用处,各有各的收帐人。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,哪个背後没有点关系?可关系是关系,现管是现管。你背後的关系再硬,也管不到你每天迟到早退、交接日志空白、查牢敷衍了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这些小事,正是他秦典狱长说了算的。
顶头上司这个位置会一直在你头顶上压着,你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,轮值表是他排的,油水分配是他定的,出了事问责也是他先开口。
他要是想让你日子难过,有一百种办法。
把你的班次排在交接空档最长的那一班,让你每天在牢区里多熬好几个时辰。
把你负责的牢区换成关押最凶残囚犯的那几间,让你天天提心吊胆。在巡查时专门挑你值班的时段来,当着其他狱卒的面训你几句,让你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。而最重要的是,出了事先推你出去顶罪。要想日子过得好,总得付出点什麽。
秦典狱长自认为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。
他对下属的要求不高。
逢年过节意思意思,捞了油水分他两成,平时在他面前把姿态放低点,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被尊重的长官。
就这些,不多。他甚至还会在关键时刻护着自己的人,就像他刚才对方羽说的那样。
偷偷摸摸捞些好处没什麽,只要别太过了,别被上面巡查的人抓到,大家相安无事。
这是真话。
其他几个狱头在他的庇护下都过得挺滋润。
负责地下一层的老周,每个月从囚犯家属那里收的茶水钱分他两成,剩下的自己留着,日子过得比在兵部当差时舒服多了。
负责地下三层的郑狱头更会来事,去年中秋节给他送来一坛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,外加一套上等的紫砂茶具,壶身上还刻着「福寿康宁」四个字。
秦典狱长嘴上说「太破费了」,心里却乐开了花,第二天就把郑狱头的班次调到了最轻松的时段。会来事的人才爬得快,才能让双方都舒服。
不过没关系。
秦典狱长用手指捏起碟子里最後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蹦响,花生的红皮粘在他的门牙上,他毫不在意地咧着嘴继续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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