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地方,规矩比什麽都重要。大人对属下掏心掏肺,属下心里有数,这杯酒敬大人。」
秦典狱长哈哈大笑,拿起自己的酒杯和方羽的杯子碰了一下,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液顺着他下巴滴到官袍领口上,他也不在意,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嘴,又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。他嚼着花生米,含糊不清地对方羽说道。
「好好干,你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人,别给我丢脸。今天第一天,先让老王带你熟悉一下天牢的布局。地上三层、地下四层,每一层的囚室分布、轮值时间表、紧急通道和阵法盲区,全部走一遍。每个新来的狱头第一件事就是熟悉地形,不熟悉地形连轮值都排不了。
明天开始正式轮值,你的班次排在白班,卯时到午时,正好是交接空档最少的那一班,有什麽事都方便处理。去吧。」
方羽领命离去。
他推开铁门时,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,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拖得很长,像是某种古老的兽类在黑暗中缓慢地翻了个身。
走廊里的冷风裹着雾气从门缝中钻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妖气腥甜,将他新换的狱头官袍吹得微微掀起。
跨过门槛,铁门在身後缓缓关闭,秦典狱长那张红通通的圆脸最後消失在门缝中时,还挂着那个笑嘻嘻的表情,右手的筷子还夹着一颗花生米悬在半空中。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角落里炭炉上铁壶咕嘟咕嘟的冒气声,那声音在石壁之间反覆回荡,像是这间地下厅堂本身的呼吸。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劈啪声时有时无,偶尔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,在墙壁上投下一闪而逝的光斑。秦典狱长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,眯起眼睛看着那扇关紧的铁门。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,粗陶杯沿上那道极细的裂纹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珞手。
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摇了摇,看着淡绿色的竹叶青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一层酒痕,然後微微摇了摇头。他看出来了。
方羽就是个混日子的。
那小子刚才坐在他对面,态度倒是恭敬。
酒杯端了,酒也喝了,该应的也都应了。
每一个头都点得恰到好处,不早不晚,不多不少,像是在对着镜子练过。
但秦典狱长在官场混了快三十年,从天牢里一个小小的狱卒一步步爬到典狱长的位置,什麽人没见过?那些会来事的人,第一次面见上司时,根本不需要上司开口要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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