淹到他的脚,他需要被人间的烟火烫一下。
他走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以前他看他们像看蚂蚁搬家。
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看着。
现在他把那个‘看着’的自己往后退了一步,把‘感受’的自己往前推了一步。
他试着去感受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人——他的声音很急,眉头皱着,可能是出了什么事。
他试着去感受那个推婴儿车的妈妈,她低头看着孩子,嘴角有一点笑意,可能在想别的事。
他试着去感受那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工人,他的指甲缝里有黑泥,手很糙,可能是刚从工地上下来。
他感受不到他们的具体心情,但他能感受到他们是活着的,滚烫的、喘着气的、会疼会痒会累的活着。
他站在他们中间,不隔着玻璃了。
他继续割。
第四刀割在‘意义’上。
他做任何事之前,都会想‘这有什么意义’。
吃饭有什么意义?
反正还会饿。
睡觉有什么意义?反正还会醒。
工作有什么意义?反正会退休。
活着有什么意义?反正会死。
这种追问让他什么都不想做,因为他找不到一个终极意义。
既然没有终极意义,那做和不做都一样,不做还省力气。
他中了‘意义’的毒,觉得凡事都要有意义才值得做,现在他要割掉这点,他要告诉自己:不要问意义,只做。
这个最难。
因为‘不问意义’本身就是一种意义,他想做,又陷入了意义,他绕不出来,越想越乱。
后来他不想了。
他站起来慢慢走着,没有目的,没有方向,只是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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