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那台显微镜,对视了很久。
原细胞修复和神经再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学过程。神经再生是让受损的轴突重新生长,从断裂的残端往下长,像一截断了的电线重新接上。原细胞修复是激活损伤部位本来就存在的干细胞或前体细胞,让它们分化成全新的神经元和胶质细胞,在损伤部位建立一个全新的中继站——不是修旧电线,是新建一个信号塔。传统的神经再生研究已经进行了几十年,无数实验室在这个方向上投入了巨大的资源,但始终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。原因很简单:成年哺乳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轴突再生能力极差,损伤后形成的胶质瘢痕不仅是物理屏障,还会释放多种抑制再生的分子。让轴突长过去,就像让人在沼泽地里跑步,每一步都困难重重。
但原细胞修复完全绕过了这个问题。不需要轴突长很长,不需要穿越致密的瘢痕,只需要把损伤部位本来就存在的原细胞激活,让它们在原地分化成新的神经元。损伤在哪里,修复就在哪里。中继站建在哪里,信号就在哪里恢复。这是一个全新的思路,一个杨平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思路。
“这说明在陈旧性损伤依旧可以使用三维导向基因技术。”杨平说。
“是的,切片上的证据很强。你看这个——”
曼因斯坦换了一张切片,调好焦距,指给杨平看。视野里一群被染成亮红色的细胞分布在损伤中心的周围,形态很不规则,有圆形的、椭圆形的、带突起的。它们的细胞核很大,核仁很明显,这是高代谢活性的表现。
“这些细胞在M8的脊髓里不存在于正常对照组的切片中。它们是术后新出现的。而且它们的位置很特殊,不在损伤中心,而在损伤中心的周边,沿着血管分布。这正是神经前体细胞从血管周围迁移到损伤部位的典型分布模式。血源性前体细胞通过血管壁进入脊髓组织,然后被损伤部位释放的化学信号吸引,向损伤中心迁移。它们在迁移过程中不断增殖、分化,最终成为新的神经元。”
杨平靠在实验台边上,双臂交叉在胸前,看着这些切片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如果曼因斯坦的观察是正确的,如果这个方法确实激活了内源性的原细胞,让它们在原地分化成新的神经元,那整个理论的价值需要重新审视,它比想象的更大。
“需要更多的证据,”杨平说,“免疫组化、原位杂交、单细胞测序。我们要看这些新出现的细胞到底是什么类型。是神经元还是胶质细胞?是兴奋性的还是抑制性的?它们形成的突触连接是功能性的还是随机形成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