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出现了笑容。
陈阳没有接话,只是拿起瓶子,又看了一遍。这一次,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,从器形到纹饰,从釉面到胎质,从款识到火石红。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他看得很慢,像是要把这个瓶子刻进脑子里。他看了足足十分钟,然后放下瓶子,抬起头,看着老头。
“老板,这东西不是明代的。”陈阳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又像是在下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。
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的眼睛瞪了起来,声音也大了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:“你胡说什么?我开了二十年店,这东西还能看错?”
“你才多大年纪,你看过几件东西?”
陈阳不慌不忙,他甚至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耐心,也有一种“您别急”的从容。他伸出手,指着瓶身的青花发色,开始一条一条地讲。
“您看这个青花发色。”
“明代的苏麻离青料,发色浓艳,有铁锈斑和锡光,这是对的。”
陈阳伸手指着瓶身,“但您仔细看,真正的苏麻离青料,铁锈斑是深入胎骨的,是烧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,斑点是下沉的,摸上去有凹凸感。您看这个——”
他把瓶子举到老头眼前,指着上面的铁锈斑,“这个铁锈斑只是在釉面浮着,一擦就能掉。而且分布得太均匀了,太有规律了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,倒像是人工点上去的。”
“如果不信的话2,您用指甲刮一下试试。”
老头伸出手,用指甲在斑点处轻轻刮了一下。他的脸色更难看了——那斑点真的掉了,指甲缝里留下一抹黑灰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陈阳没有停,他继续说,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:“还有,您看这瓶身的釉面。”
“宣德时期的官窑瓷器,釉面肥润,有橘皮纹,这是宣德釉的特征,叫‘橘皮釉’。”
“您看这个,釉面虽然光亮,但没有橘皮纹,反而有一种玻璃质感。这是清代中期的工艺特点,不是宣德本朝的。”
他又指着底足:“明代宣德官窑的底足,圈足内墙外墙都是斜削的,足脊是泥鳅背状,圆润光滑。您看这个底足,圈足垂直,足脊是平的,有明显的修胎痕。”
“这是清代中期的工艺,宣德的圈足不会做成这样。”
陈阳最后又指着款识:“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,宣德官窑的款识是写在釉下的,用的是青花料,笔法遒劲有力,布局紧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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