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山雨
陈岩在距离景明市还有二十公里时跳下了那辆皮卡。
车厢里的袋子装的是饲料,气味冲鼻,他趴在里面四个小时,左肩的伤口已经和粗糙的棉布粘在一起,每一次颠簸都像在撕扯皮肉。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跳车的地方是个无名岔路口,土路在这里分成两条,一条继续向南通往景明市区,另一条拐进西边的山谷。陈岩选的西边。
苏酥雪发来的坐标在景明市南郊,但他不敢直接去。对方既然能在矿区精准爆破,就一定能监控所有进城的道路。他现在浑身是血,伤口没处理,走在路上就是活靶子。
他需要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,等天黑。
山谷里人烟稀少,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砖房,应该是当年采矿工人留下的。陈岩选了最靠里的一间,墙塌了一半,屋顶还在,勉强能遮雨。
他撬开锈死的门锁,进去。
屋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张缺腿的木板床,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。
陈岩关上门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样品袋,塞进床底的一个破瓦罐里。然后他开始处理伤口。
左肩的枪伤是擦伤,子弹没留在体内,但带走了一块皮肉,伤口边缘翻卷,已经有些发白。他从医疗包里翻出碘伏、纱布、绷带。
消毒,包扎,动作熟练。
处理好伤口,他掏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,就着水壶里仅剩的半壶水,慢慢吃完。
然后他躺在那张破床上,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睡。
他“听”着。
屋外的风声,远处隐约的车声,山谷里虫子的鸣叫。这些声音像水流一样涌进耳朵,在脑子里汇成一幅“声景图”。
声景图里,暂时没有危险。
但他不敢放松。
陈岩睁开眼睛,看着黑黢黢的屋顶。
他在想,要不要联系苏酥雪。
苏酥雪给他的那部卫星电话,在矿下就丢了,被埋在塌方的石头里。但他记得汇合点的地址。
天渐渐黑了。
山谷里的夜来得很快,太阳一下山,黑暗就像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陈岩坐在屋里,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晚上七点,他“听”见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不是一辆,是三辆,从南边的土路开过来,速度很快。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,像几把锋利的刀,切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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